新历11年,3月17日,晨。
天还没亮透,圣辉城中央大街两侧就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政府组织的,没有指令,没有动员。
人们从凌晨三点开始自发聚集,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来,像无数条细流汇入干涸的河床。
他们穿着素色的衣服——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深灰色的棉袄、黑色的旧式长衫。
有人怀里抱着孩子,有人搀扶着老人,有人独自站着,手里攥着什么。
队伍从中央指挥部一直排到城北烈士陵园,十里长街,十里人墙。
沉默的人墙。
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脚步声,还有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晨雾还没散,灰白色的雾气缠绕在楼宇之间,把一切都蒙上一层薄纱。
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雾里晕开,像一个个悬浮的、哀伤的眼睛。
墨文站在文化院三楼的窗口,看着
他手里拿着笔记本,但今天没有写。
只是看着。
六点整。
烈士陵园的方向传来第一声礼炮。
“咚——”
沉闷,悠长,像大地的心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二十一响,共和国最高规格的葬礼礼仪。
每一声炮响,人群就颤动一下。
像被无形的波浪推过。
炮声停歇。
哀乐响起。
不是广播里的录音,是真正的军乐队,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
低沉的管乐,缓慢的鼓点,每一个音符都沉得像要坠到地底。
送葬队伍出现了。
最前面是仪仗队,三十六名士兵,步伐整齐划一,手臂摆动到同一个高度。
他们托着张天卿的灵柩——深黑色的木质棺椁,上面覆盖着共和国的星辰旗。
红底,金星,橄榄枝的纹样在晨光中泛着暗哑的光。
灵柩后面,是轮椅。
张天卿生前坐了十几年的那架轮椅,空着,被一名年轻士兵缓缓推着。
轮椅上放着他的元帅服、军帽,还有那把仪式军刀。
轮椅的扶手磨得发亮,坐垫上有轻微的凹陷——是十几年重量留下的痕迹。
轮椅后面,是雷诺伊尔。
他穿着全套军装,胸前别着白花,手里捧着张天卿的遗像。
照片是几年前拍的,那时候的张天卿还没这么瘦,眼里的金色火焰还明亮。
他微笑着,笑得有点疲惫,但温和。
雷诺伊尔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踩钉子。
他的脸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眼睛红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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