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暗区深处,新历16年,4月30日,凌晨三时。
没有星星。
没有月亮。
只有风。
风从废墟的每一个缝隙里灌进来,呜呜的,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城墙还在,但城门已经没了。
门洞开着,像一张没了牙齿的嘴,黑洞洞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墙砖是灰的,风化得很厉害,用手一碰就掉渣。
城墙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的,又像是从里面自己塌的。
大主教站在城门口,穿着白袍,日晷徽记在胸口泛着哑光。
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背挺得很直。
他从圣辉城出发,带着随从和黑卫,走了半个月。
穿越暗区边缘的辐射尘,绕过变异生物的巢穴,躲过那些旧帝国遗留的自动防卫系统。
死了十七个人,终于到了。
他抬头看着那座城。
那不是圣城。
那是一座废墟。
一座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废墟。
街道是裂的,裂缝里长着黑色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什么动物的皮上。
两旁的房子塌了大半,剩下的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随时都会倒。
风从破窗户灌进去,把里面的碎木屑和灰尘吹出来,落在他的白袍上,灰扑扑的。
最里面有一座塔。
塔很高,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但走近了才发现,塔顶已经没了。
不是塌了,是被什么东西削平的。
切口很整齐,像刀切的豆腐。
塔身上有无数道裂缝,从塔底一直延伸到塔顶,像一张很老的脸上密密麻麻的皱纹。
他站在塔前,看着那扇门。
门是铜的,很厚,上面刻着日晷的图案。
晷针没有影子,晷面密密麻麻全是刻度。
门是关着的。
他伸出手,推了一下,门没有动。
他又推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光从里面漏出来。
不是灯光,不是火光,是另一种光。
灰白色的,很暗,像快要灭的蜡烛。
他走进去,身后跟着两个黑卫。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没有声音。
塔里面是空的。
没有地板,没有楼梯,没有房间。
只有一根柱子,从地底一直伸到塔顶。
柱子上刻满了字,一行一行的,密密麻麻,从底到顶,没有尽头。
他走到柱子前面,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字。
字是凹进去的,边缘很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刻出来的。
他顺着柱子往上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
他想起那些信徒。
那些在圣辉城的教堂里面对真理之镜诵念圆周率的人,那些每天傍晚写下“今日最接近混乱的三件事”的人,那些把一生压缩成一条直线的人。
他们以为圣城在天上,在云里,在那个永远不会到达的地方。
他们不知道圣城在这里,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墟深处,在这根刻满字的柱子旁边,在这扇再也打不开的门后面。
“大主教。”一个黑卫站在他身后,声音很低。
“东边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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