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能活着就不错了。
“嘿。”有人蹲在他旁边,端着饭盒,用勺子戳着里面的东西。
是同班的机枪手穆勒,德国人,金发碧眼,脸上有雀斑,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但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
他咬了一口培根煎饼,嚼了嚼,皱起眉头。
“这玩意儿一周吃了三次。
说好的不重样呢?”
克劳斯没有接话,把那片腌黄瓜塞进煎饼里,卷起来,咬了一大口。
黄瓜的酸中和了煎饼的腻,培根的咸味在舌头上散开。
他嚼了很久。
穆勒又说,“昨天那包辣条,你吃了没?”
“没有。”
“我跟你换。
用我的巧克力布丁。”
克劳斯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换。”
“为什么?”
“不喜欢甜的。”
穆勒叹了口气,把饭盒里的焗豆拨来拨去。
“我老婆上次寄来的包裹里有五包辣条,我全给吃完了。
现在想得慌。”他停了。
“她说等这次任务结束了,给我寄一箱。
让我省着点吃。”他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
“省什么省。
能活着回去再说。”
克劳斯没有说话,把最后一块煎饼塞进嘴里,嚼完了,咽下去。
从口袋里掏出那瓶酒,很小,只有拇指大,铝瓶封口,上面印着“红葡萄酒”三个字。
他没有打开,塞回口袋里。
穆勒看见了,“你不喝?
攒着换东西?”克劳斯摇了摇头。
“不想喝。”他站起来,把包装袋揉成一团,塞进垃圾袋里,转身走回帐篷。
穆勒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他低下头继续吃。
上午的巡逻任务从七点开始。
六个人,一辆装甲车,沿着西侧的山谷走一趟。
路不好走,碎石多,坡陡,装甲车开得慢,像一头气喘吁吁的牛。
克劳斯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握着枪,枪口朝下,眼睛盯着窗外的荒原。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被云层遮着,只透出一点灰白色的光。
荒原上没有草,没有树,没有鸟,什么也没有。
只有石头,只有沙,只有那些被风磨了千万年、光滑发亮的碎石。
他盯着那些石头看了很久,没有看进去。
脑子是空的,不想事,不敢想事。
想了就会分心,分心了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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