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总基地苏布雷卢克斯城,新历17年9月5日,夜。
城市是建在废墟上的。
不是慢慢建的,是忽然建的,像一株从地里长出来的毒蘑菇,一夜之间就撑开了伞盖。
黑色的建筑,黑色的街道,黑色的灯。
灯是白的,但灯罩是黑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很弱,很淡,像一个人垂死时的眼神。
苏布雷卢克斯坐在顶层办公室里。
他已经六十七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但眼睛很亮,不是被光照亮的亮,是另一种亮——是那种烧过了头的炭火,快要灭了反而更亮的那种光。
他在这里坐了三十年,从STA创立那天就坐在这个位置上。
不是他选的,是他打下来的。
从一个人,一把枪,一张桌子,一间地下室,打到今天。
STA有十五万兵力,有战机,有坦克,有导弹,有那些从黑金国际废墟里扒出来的、还不成气候的技术。
它不是一个国家,但它比任何一个国家都像国家。
它不纳税,不选举,不演讲,不承诺。
它只做一件事——赚钱。
钱能买到一切,买不到的东西,就用枪。
枪买不到的,就用命。
命也不够的,就等。
等到那些不愿意卖的人死了,他们的孩子就愿意卖了。
等到那些不愿意卖的孩子也死了,他们的孙子就愿意了。
他等了很久,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牙齿掉了,等到眼睛花了,等到身体里的零件一件一件在坏。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死了,STA不会倒。
不是因为STA多强大,是因为STA不需要他。
STA需要的是钱,是枪,是那些愿意为了钱卖命的人。
他不在了,还会有人来。
来了,就会接着干。
干到死,换了人,继续干。
STA是一台机器,他只是一个零件,零件坏了,换一个。
机器不会停。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苏布雷卢克斯城的夜景,黑色的建筑,黑色的街道,黑色的灯。
他看见远处的工厂还在冒烟,看见远处的兵营还亮着灯,看见远处的训练场上还有士兵在跑步。
他看不见他们的脸,但他知道他们是谁。
他们是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是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是那些走投无路的赌徒,是那些被通缉的逃犯。
他们来了,留下了,死了。
死了就埋在城外的公墓里,一排一排,一列一列,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他不知道那些编号,也不需要知道。
他知道他们死了,还会有新的来。
人就像水,流走了,还会来。
不会干。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一瓶酒,酒瓶是透明的,里面的液体是暗红色的,很深,很稠,像快要干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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