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7年9月16日,凌晨一时。
STA临时营地,暗区西南边境。
苏布雷卢克斯是被一阵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剧痛唤醒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天空,是帐篷的帆布顶,灰绿色的,边缘有一道没有缝严实的口子,从口子里漏进来一星光,很弱,很淡。
他的身体很沉,像被人往骨头里灌了铅。
他的喉咙很干,像被人塞了一把沙子。
他想说话,发不出声音。
他动了动手指,能动。
他动了动脚趾,也能动。
他侧过头,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仪器上有一根细长的探针,探针的尖端还粘着暗金色的液体。
那是神骸提取物。
他知道。
他从黑金国际的废墟里扒出过这种东西,知道它能救人,也能杀人。
剂量合适,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剂量不合适,会让人在极度清醒的状态下看着自己的内脏一个一个衰竭。
“引导者,您醒了。”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把仪器放在床头柜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掰开苏布雷卢克斯的眼皮,照了一下。
瞳孔收缩正常。
“您昏迷了四个小时。
黑卡蒂女士派人把您送过来的,您身上有七处弹片伤,失血约一千二百毫升。
我们用了神骸提取物才把您的血压稳住。
您需要在床上躺至少三天,伤口不能沾水,不能剧烈运动,不能——”
“够了。”苏布雷卢克斯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胸口那几处被弹片撕开的伤口同时发出抗议,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没有叫,咬着牙,把两条腿从床上挪下来,踩在地上。
地面是土的,硬的,凉的。
他站起来了,晃了一下,没有倒。
“给我衣服。”
那个穿白大褂的人看着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作战服,递过去。
苏布雷卢克斯接过来,一件一件穿上。
内衣,毛衣,外套,防弹衣,战术背心。
每一件都很紧,勒在伤口上,疼得他额头冒汗。
他没有停。
“黑卡蒂在哪?”
“在外面。
部队已经集结完毕,等您下令。”
苏布雷卢克斯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整了整衣领,从床头柜上拿起那顶黑色的贝雷帽,戴在头上。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边眼睛。
他走出帐篷。
外面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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