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还停在那里。
等下一个。
菜上来了。
红烧肉装在白色瓷碗里,碗边有一圈蓝色的花纹。
肉切得很整齐,肥瘦相间,酱色均匀,油亮亮的。
他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了。
不是蜂蜜的甜,是糖的甜。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又吃了一口米饭,米饭是籼米,粒粒分明,不黏,也不硬。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做红烧肉。
不是甜的,是咸的。
她不爱放糖,说糖贵。
放酱油,放八角,放桂皮,放水,炖一个小时。
肉炖烂了,汤汁收干了,油亮亮的,很香。
他吃了两碗米饭。
现在她不在了,死了。
死在矿上,瓦斯爆炸,埋了三天挖出来,脸都认不出来了。
赔了三万块。
他拿那笔钱交了下学期的学费,没有去。
去了工地上搬砖,搬了三年,当了兵。
当兵就不用搬砖了。
搬砖是搬,扛枪也是搬。
都是搬。
只是搬的东西不一样,搬的命不一样,搬的钱不一样。
他吃完,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钱,数了数,放在桌上。
站起来,走了。
克劳斯走在街上,漫无目的。
路过一家工厂,大门开着,门卫室里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克劳斯停在大门口,往里看。
厂房很高,很宽,屋顶是拱形的,用透明瓦搭的,光从上面漏下来,很亮。
里面有很多人,站在流水线两边,低着头,手在动。
看不见他们在做什么,只看见手在动,很慢,很稳,像机器。
他看了很久。
一个年轻工人从厂房里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袖口挽着,露出小臂。
他的脸很白,不是晒的,是闷的,在厂房里闷久了,不见阳光。
眼眶很深,颧骨很高,嘴唇没有颜色。
他走到墙角,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着,吸了一口,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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