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些被歧视、被压迫、被遗忘的人的血。
是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以为到了家、却发现自己还是外人的人的血。
他放下草案,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叶云鸿。
叶云鸿觉得民族问题没什么,不是大事。
他说,老百姓要吃饭,要穿衣,要住房,要看病,要上学。
吃饱了,穿暖了,有房住了,病看好了,学上完了,谁还记得你是什么民族?
雷诺伊尔不同意,但没有反驳。
叶云鸿说得对,吃饱穿暖是大事。
但吃饱穿暖了,不等于就没事了。
吃饱了,会想。
穿暖了,会看。
有房住了,会听。
病看好了,会问。
学上完了,会记。
记着,就不会忘。
忘了,就不会恨。
恨了,就会打。
打了,就会死人。
死了,就白死了。
不能让他们白死。
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
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出办公室。
他要去开会,去见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民族代表。
他们有的来自欧克利坦,有的来自龙域,有的来自暗区,有的来自北境,有的来自西部高原,有的来自南部群岛。
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穿着不同的衣服,吃着不同的食物,信着不同的神。
他们要的东西不一样,怕的东西不一样,恨的东西不一样,爱的东西也不一样。
但他们坐在一起,在同一间屋子里,同一张桌子旁,等着同一个人说话。
他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上午九时,政务院大会议室。
灯全亮着,白光从天花板上浇下来,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长条桌围成巨大的方形,铺着白色的桌布。
桌上摆着名牌、水杯、文件架。
四十六个名牌,四十六个座位,四十六个民族。
四十六张脸,四十六双眼睛,四十六颗心。
有的脸很白,有的脸很黑。
有的眼睛很大,有的眼睛很小。
有的心在跳,有的心也在跳。
欧克利坦族的代表坐在最前面,是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脸很黑,手很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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