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骑的仍是霜电。
这匹龟兹白马老了,鬃毛不复当年雪白,颈项也瘦了些。
对面的李克用肩上,则依旧披着那张旧虎皮,毛色发暗,边角补过两次。
马是李克用送李业的,虎皮是李业送李克用的。
那一年三人在华原饮酒射猎,还曾赌谁先杀进黄巢占据的长安。
如今马和虎皮都在,三人的交情却早已不是当年模样。
朱全忠先笑了。
“霜电尚健,虎皮也还在。
看来当年那场赌,也该续一续了。”
李克用拍了拍肩头虎皮:“马是某送的,虎皮是子烨送的。
与你朱三有甚干系?”
“当年的酒是某出的。”朱全忠也不恼,“今日再赌一场,看谁先入长安,如何?”
“长安的账且放一放。”
李克用独眼盯住朱温,浓须间已经夹了不少白丝。
“上源驿那把火,某至今没忘。
史敬思替我挡刀,身被数十创。
若非那夜大雨,某早就烧成焦尸了。
朱三,不是某忘了报仇,是这些年还没杀进汴州!”
所谓上源驿之变,便是朱温当年设宴款待李克用,趁其酒醉,夜发兵围攻驿馆。
李克用身边亲军几乎死尽,史敬思力战而死,李克用本人翻墙逃出,又恰逢暴雨浇灭大火,这才捡回一条命。
此后河东、宣武数次交战。
李克用遣兵围曹州,朱温也杀过不少河东人。
这份仇,早就不是罚酒三杯可以揭过去的了。
朱全忠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代王要债,只管领兵来取。
某从未躲过。”
庞师古等宣武将领纷纷按刀。
周德威也抬起右臂,身后的河东骑兵开始摘弓。
两边只待一个人先骂出声,这场勤王就能当场变成河东讨梁。
李业却以马鞭遥指长安。
“翼圣兄要报仇,朱兄要接战,我都不拦。
只是你们今日在华原拼完,明日李茂贞便能把天子接回长安,再给胜者加个太尉。
死了几千兵,换一张告身,也算朝廷待二位不薄。”
李克用闻言骂了一声。
朱全忠则道:“某奉天子诏命西来,先诛李茂贞。
宣武军自渭南、昭应进至灞桥,过渭水者,莫怪某军弓弩无眼。”
“诏书?”李克用冷笑,“你朱三在汴州迎来送去的中使还少么?
某走渭北,先取高陵。
你敢把手伸过渭水,照样是敌军。”
李业也不争什么盟主、都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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