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使要探病,他便真让人领去看。
屋里药气很重,榻上年轻人蒙着被,额头上覆了一块湿布。
待使者走后,李师泰将儿子叫起来,低声叮嘱了几句,才回书房。
王建的信就藏在书案夹层。
他没有回复,也没有烧。
成都派来监军的人还在关上,另外两部守军也各有主将。
纵使他肯开门,也得先弄清,谁会跟着走,谁会从背后捅一刀。
……
壁州城外,雨已下了两日。
郑凝绩从州衙回来时,鞋底沾着泥,仆人捧来干鞋,他摆了摆手,先将袖中的信取出,放在案上。
信是凉王李业亲笔所书。
没有一上来便催他举兵,开头先问郑氏家中近况,又追念郑畋昔年主持勤王、传檄诸镇之功,以及对李业的知遇之恩。
郑凝绩读到父亲的名字,手指停了一下。
李业在信中说,兴元已定,伐蜀军将南下。
壁州僻处山间,若能保民、通使,联络邻州使其不助陈、田,便是大助。
至于兵粮,有多少便用多少,不必强征百姓以充军额。
信末另有几字:故相遗泽,不敢相忘。
郑凝绩坐了许久,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只旧匣。
匣里没有金玉,只有父亲留下的几卷文稿。
最上面那卷已经翻得发毛,他托在手中,忽然想起父亲病重时,也是这样一场连日不止的雨。
那时郑畋已说不动太长的话。
窗下摆着药炉,炭火时旺时弱,郑凝绩坐在榻旁,替父亲翻看一封迟到的邸报。
报上又有藩镇相攻的消息。
郑畋听到一半,便让他放下。
“朝廷的诏书,如今还有几人肯听?”
郑凝绩宽慰道:“逆贼既平,终究会好起来。”
父亲望着他,没有责备,却也没有顺着这句话往下说。
隔了许久,郑畋才道:
“你才不足以制强藩,性子又不肯依附权幸。
守一州,尽力使百姓得活,已经不易。”
郑凝绩俯下头去。
父亲从前很少这样当面评说他。
“若朝廷尚能支撑,便守你的职分。
若大势终于不可挽回,也不要只为郑氏门第,带着一家人困死在此。”
“那儿该往何处?”
“李业。”
郑畋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很轻。
郑凝绩抬起头。
“他是宗室,肯任事,也能容人,才略当世难得,与你往来那些只会清谈世道的人不同。”
父亲歇了歇,似乎还有话没有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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