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凝绩将温水送到唇边,郑畋只抿了一口,便推开了。
“唐祚若衰,李氏未必便无人能兴复。
此子若能自持,或可为光武。”
当时的郑凝绩并未全信。
天下强兵众多,李业纵有才干,能走到哪一步,谁又说得准?
父亲病中挂念宗庙,盼得未免太远。
可这些年,河西、西域、关中,一封封消息传到壁州,那个名字始终没有沉下去。
如今连长安也回到了李业手中。
更令郑凝绩在意的是,李业没有另立天子。
此事与书信一同传来,他还特意问过使者两遍。
洛阳有诏,长安有兵,最容易说服部下的办法,原本便是另奉一君,各行其是。
李业却没有如此做。
郑凝绩将父亲的文稿放回匣中,重新坐到案前。
长史奉召进来,听说刺史要助凉军,一时没有应声。
“府君,北军尚在兴元。
消息若漏到成都……”
“所以不必张扬。”
“凉王若能入蜀,届时再献粮迎接,也未为晚。”
郑凝绩抬眼看他。
这话很稳妥,州中许多人也会这样劝。
他原本正是靠着这份稳妥,在乱世里守了多年。
“等他到了城下,再开门,壁州不过又换一位上司。”
郑凝绩将信递过去。
“我想请他记得,这一州的人,在他尚未进来时便出过力。
往后安置州县,总能多听我们几句话。”
长史读完,默默将信放下。
“府君准备出多少兵?”
“一千二百,分驻要路。
以护粮、巡境为名,不向西面张旗。
再选几个真正走过汉中山路的人,送给凉军。”
粮数却没有立刻定下。
两人叫来仓吏,核了存粮、种粮与州兵所需,直到入夜,才在回书里写下能拿出来的数目。
郑凝绩又给邻州旧识各写一信,劝他们暂缓西川征调。
措辞留了余地,没有逼人当即表态。
天快亮时,他封好最后一封信,亲手交给使者。
“道路艰难,多带一个识路的人。
遇险便退,不可为赶时日送了性命。”
使者叩首领命。
院中雨声渐歇。
郑凝绩看着几人牵马出门,忽然觉得胸中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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