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摆上来的,是一份冬修堰渠的旧案。
“这件不能再拖。”
郑凝绩指着几处标记,说明哪些已经淤浅,哪些上游水口被豪家改过,哪些所需竹木、工匠早有定数,却一直因军费紧张搁置。
“成都平原沃野千里,大王今日所见的粮赋,靠的便是这些。
堰渠每年都须修,坏处积下去,平日看不出,待来春用水时,几十村便要争一道渠。”
“此时修,须发多少役?”
“当先勘急缓,不能照旧额一概征发。
民夫刚从军中放归,再无期限地征来,未必还肯应。
所需工价、材料,可以先用府库;确须各县分担的,也当将日数、役额列明。”
李业将那份旧案翻到末尾,果然看见两次催办的日期。
陈敬瑄不是不知道水利要紧,只是眼前养兵保命的事,总比明年的田更急。
到了后来,越缺钱越要从民间取,越是多取,地方越不肯出,终于连维持富庶的根本,也顾不上了。
而自己刚得成都,案头最急的,同样是粮饷与军功赏赐。
李业把文书放回案上,郑重道:“这几册,留给我。”
郑凝绩起身应诺。
他来时准备的是劝谏求仙,临走却把一路带来的簿册都留了下来,心里反倒轻快了许多。
……
回府时,已过午后。
张承业与敬翔正在王府签厅中翻阅王建送来的册子。
李业将郑凝绩所言择要说了,问二人治蜀可用谁。
敬翔略作思量,举荐李愚。
李愚早年经手会州币务,对百工、财计都有根底。
蜀中眼下最缺的,正是能看明白账目,又肯到井灶、河渠旁亲自查问的人。
诗文名望倒在其次,若人到了成都,只听旧吏报几个数,换谁去也不过多添一位受供奉的贵人。
张承业也赞同,却先问给他多少人。
“莫只给一个布政使印,让他带两个书吏便上路。
蜀中那些账,能把人埋进去。”
李业笑道
“继元兄替我挑一批。
人不用太多,要能做事。
郑凝绩那里,再请他举荐本地官吏,说明各人长短,家族姻亲也一并记清。”
李愚遂被定为三川布政使人选,待手中事务交代完毕,便率属吏入蜀。
所辖先从已经归附的西川、山南新附州县着手,东川未定之地,随军接收。
钱粮、民政归布政使统筹,军务仍循行营号令。
李业另给王建去书,命其拨兵协助清查、接管,不能让文官空手去同地方私兵讲道理。
几项议定,敬翔却没有收起案上的另一册文书。
王建的功簿。
李业看见,知道绕了这许久,终究又回到这里。
“我这几日想过,”
“可否让王建遥领泾原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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