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户先从治安已定的州县办起。
豪家扣住的流民准其出籍,自愿留下做佃户的,也须将姓名报明,不准继续当作庄中私口。
起初来报的人仍少。
等第一批领到户帖的人回村,确实没有被扣粮、抓丁,县衙门前才渐渐排起了队。
这个月底,田令孜在长安伏诛的消息传到成都。
复叛密书、被获旧部的口供,都已核验。
李业没有再留他的命。
昔日能使天子播迁、宰相失色的军容使,到头来死在长安刑场上,连求见凉王一面也未获准。
而李愚已经在统计新一批户籍了。
有一县归籍人数比旧册多出许多,书吏喜道:“这些都是新来的流民。”
李愚翻过几页,摇了摇头。
“其中不少人,早就在这里住了十几年。”
从前他们有田种,有粮交,唯独官府的册子上没有名字。
如今,终于肯自己走出来了。
……
郓州(今山东东平)的城头,已经等不到援军。
朱瑄站在残破的敌楼旁,往西北望了许久,最后接过亲兵递来的刀。
城下又换了一批攻城的人。
这一仗打到后来,拼的早已不只是勇怯。
朱温从河南各部抽兵,又编入整顿后的徐州军,合三万余众,以朱友裕、庞师古主攻郓州,朱友恭、丁会牵制兖州(今山东济宁),氏叔琮率机动兵马截断两镇往来。
朱瑾几次想来救兄长,兵才出境,兖州便告急。
李克用又陷在与河北诸镇的战争中,许下的援兵迟迟不能东来。
宣武军可以轮换,郓州守卒却越来越少。
最后几日,连坊中的妇女也被赶上城墙,城中断粮,人相食。
午后,庞师古所部从一处坍塌的城角攻入。
朱瑄亲率牙兵反击,短兵相接,几次将敌人压回缺口。
可后面的人源源不断,城中却再调不出一支生力军。
亲兵劝他走,他推开了那只手。
“出城去,又往哪里走?”
话音未落,他已提刀迎向冲来的宣武兵。
郓州当日陷落。
朱瑄战死,残部溃散。
消息送到兖州,朱瑾将兄长的来书翻了出来。
最后一封仍在催粮,说只要再撑过这一月,河东兵或许便到了。
朱瑾坐了许久,叫来掌书记。
“往淮南求援。”
掌书记迟疑道:“杨公若要我军听其节制……”
“只要肯出兵,可以商量。”
朱瑾将那封信收进怀中。
“总不能让朱三连兖州也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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