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的手指慢慢攥住杯沿。
他当然明白。
可朱珍也明白。
朱温当真是什么念旧的人吗?
不是!
他顾虑的可不是朱珍的旧情。
洛阳龙武军听朱珍节制,营中许多军将是他的旧部。
密报里反复写护驾,反复写误伤,朱珍怕的是什么,还用旁人告诉么?
一纸问罪令过去,他肯束手就擒?
柳璨忽然道:“元帅若忧洛阳生变,此事不能先露。”
朱温抬眼,盯住了他。
“成济的下场,朱将军不会不知。”柳璨低声道
“要他伏罪,他未必肯;要他来请罪,却尚有办法。”
“说。”
“先回书,慰劳他收定宫城。
只说天子遇害,大王痛悼,事须亲查,不许各军擅议,亦不许妄杀宗室。
洛阳城防仍由他暂掌,待大王将到,再令率亲随出城迎候,诸事当面禀报。”
朱温放下杯子,听得很仔细。
“温韬带丧仪奏案、宗室名籍,先到迎驾行营候问,蒋玄晖携宫中案卷,另行召见。
三人不须同来,更不许带大队。
大王亲军在此,待朱珍出了城,便好处置。”
谢瞳抬起头:“城内诸军,还须有人稳住。”
“另给张全义密札。”柳璨道
“令其约束河南府兵,护住梓宫与宗室,等元帅亲军接管。
先不将拿朱珍的话告诉各营。
主将既下,再以元帅军令换将、收兵。”
朱温望着他,许久没有作声。
帐外有人踩过冻土,脚步声停在门前。
庞师古已经来了,正在候命。
朱温却仿佛没有听见,缓缓将朱珍那封信拢回案上。
末页还写着请大王速还。
他看着那几个字,终于道
“照此办。
迎候只许带三十亲随。
回书措辞……不要太严厉。”
柳璨拜下,取纸拟书。
谢瞳退到一侧,背上衣裳已经被汗浸湿。
朱温总算应了,军府便还有救。
只是那三个留守收到回书时,若将其中的慰劳当作救命之恩,又会怎样俯首道谢?
他没有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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