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有人尖叫。
不是地震。
地面确实在震动,但不是板块运动,是空间本身的震颤。
那道灰白色高墙内外的土地同时开始龟裂,裂缝像黑色的闪电在地面上蔓延,有些裂缝只裂到几寸宽就停了,有些则越裂越大,吞没了路边的花圃和白色的木质桌椅。
然后,灭世开始了。
不是慢慢来,不是给时间让人逃。
是一瞬间。
那颗人造太阳的光芒忽然从金红色变成了纯白色——不是那种温暖的、让人想躺在草坪上晒太阳的白色,是一种刺目的、冰冷的、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白色。
白色的光芒洒在伊甸园的每一个角,在草坪上,在花圃上,在那些白色木质桌椅和那些精致的两层楼上。
然后那些被白光触碰到的植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不是枯黄,是直接化作灰烬。
草的叶片卷曲、变黑、碎裂,最后只剩下一撮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玫瑰花从最外层的花瓣开始脱,花瓣在泥土上,还没来得及腐烂就化成了灰;然后是花蕊、花萼、茎秆、根系,全部化作灰烬,连花圃里的泥土都变成了灰白色,像被火烧过一遍又一遍。
紧接着是水。
那些在街道两旁的人工溪流,常年流淌着清澈见底的活水,在日光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此刻它们开始从底部往上冒泡——不是水开了那种沸腾,而是一种诡异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的冒泡。
气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然后整个水面开始剧烈翻滚,浑浊的泡沫涌上来,把清流搅成灰色,然后煮干,溪床的卵石暴露在空气中,迅速被那股灼热的光灼成了焦黑色。
然后是风。
不是自然界那种吹动树叶和花瓣的微风,也不是狂风那种猛烈扑来的奔突,而是一种从地底往上涌的热浪,裹挟着硫磺和灰烬的气味,从每一条街道的裂缝中涌出,从每一栋房屋的地基中渗出。
热浪所过之处,木质结构的房屋开始自燃——不是从外到内烧,是木头本身忽然之间就变成了焦炭,连燃烧的过程都省了,直接炭化。
那些两三层的楼,在热浪中一栋接一栋地坍塌,屋顶的瓦片像饼干一样碎裂,墙上的漆面起泡、剥、化作灰烬,窗户的玻璃熔化成暗红色的液体,从窗框上淌下来,滴在草坪的灰烬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最先崩溃的是那些老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黑人老太太,刚才还蹲在花圃里给一株粉色玫瑰培土。
此刻,那株玫瑰已经化作了灰烬,她蹲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她的手上沾着泥土,泥土还是湿润的,但泥土里的花已经不在了。
她听到远处传来的尖叫声,听到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听到头顶那颗发光体发出尖锐的嗡鸣。
她慢慢站起身,转过身,看到街道上的人像潮水一样朝各个方向奔逃,撞在一起,倒在地上,爬起来再跑。
她没有跑。
她只是站在那里,仰起头,看着那颗正在杀死所有人的白色太阳。
她的嘴唇动了动,了什么,但没有人听到。
然后是孩子。
那个金发的女孩,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因为她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惨叫——是她的狗。
那只每天陪她在草坪上追蝴蝶的金毛犬,被一股热浪卷倒了,倒在地上,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发出凄厉的哀嚎。
女孩挣脱母亲的手,朝狗跑去。
她跑得很快,皮鞋在龟裂的地面上啪嗒啪嗒地响。
她跑到了狗身边,蹲下来,伸手去抱它。
然后那股热浪也卷向了她,她的金发在热浪中卷曲、焦黑,她发出了一声很短的尖叫——短到母亲还没来得及喊出她的名字。
那个金发年轻女人的尖叫声穿透了整条街道。
她冲向女儿,鞋子跑掉了,光着一只脚踩在龟裂的、滚烫的地面上,脚底被烫出了水泡,她没有停。
她跑到女儿身边,跪下来,把女儿抱在怀里。
女儿的头发已经焦了,脸上有一道道灰黑色的痕迹,但她的眼睛还睁着,嘴唇动了动,好像想叫声“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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