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片密集得像是从天上倾倒下来的棉絮,沉重地压在每一寸土地上。
车轮在深及腿的积雪中艰难地转动了几下,最终彻底失去了动力,发出无奈的闷响。
拉车的马匹浑身挂满了冰凌,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鼻孔喷出的白气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冻僵在原地。
视线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白。
道路早已消失,连远处山峦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再往前,恐怕整支车队都要被这白色的坟墓吞噬。
温岚裹着厚厚的毯子,手指因寒冷而有些僵硬地拨动着几张塔罗牌,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片刻后,她抬起头,对萧禹艰难地道:“队长,占卜显示,至少要三个时后,雪势才会稍有减弱。
我们必须停下来,找个能挡风的地方。”
萧禹看着眼前这片白色的绝境,点了点头。
车队勉强移动到一处背风的山坳。
九轻盈地跃上一辆马车的顶棚,八条尾巴无风自动,一层肉眼难以察觉、却带着奇异暖意的波动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整个车队笼罩在内——诡界展开了。
界外风雪呼啸,界内虽然依旧寒冷,但那种刺骨的、足以夺走生命的寒意被隔绝了大半。
这是九新发现的能力,它的火焰掌控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调节诡界之内的温度。
“金羽,辟邪。”
萧禹低声呼唤。
金羽在他肩头,辟邪也从他脚边悄无声息地现出身形,变为了幼鼠大,钻进了金羽厚实的羽毛里。
“去天上看看,找出路,也看看……有没有‘邻居’。”
金羽发出一声低鸣,振翅冲入漫天飞雪之中。
萧禹闭上眼睛,共享着它的视野。
下方是茫茫雪原,除了他们这支车队,在几十公里外,另外两处相对避风的地方,也聚集着人马。
其中一处,是锈刃车队。
他们的人数明显少了许多,一些身影蜷缩在简陋的遮蔽物下,一动不动,像是被雪掩埋的石头。
偶尔能看到张军带着几个持枪的手下粗暴地踢打着什么,将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似乎是病倒的人从相对温暖的角拖出来,随意地丢弃到风雪更大的地方。
一个老妇人试图阻拦,被一把推倒在雪地里,再也爬不起来。
没有人敢多一句话,幸存者们眼神麻木,如同惊弓之鸟。
另一处,则是血槌车队。
他们的营地中央,竟然支起了一口大铁锅,的、与这冰雪世界格格不入的麻辣香气。
队长高磊大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他脖颈两侧的肉瘤不时蠕动一下,中间的主头颅满面红光。
他身边围着几个面容姣好却脸色苍白的女人,正心翼翼地为他布菜。
营地边缘,大部分血槌车队的成员则挤在寒风里,裹着单薄的衣物,身体不住地发抖,他们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诱人的香味,喉咙上下滚动,却没人敢靠近一步。
一个孩子忍不住向锅子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立刻被旁边的大人惊恐地拽了回来,死死捂住嘴巴。
高磊夹起一大片不知是什么兽类的肉,在滚汤里涮了涮,满足地塞进嘴里,咀嚼着。
就在这时,他中间头颅的鼻子突然抽动了几下,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狐疑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另外两个头颅的虚影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颤。
“哼……”一声冰冷的哼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肉渣沫子喷在桌面上。
他想起来了,这味道……虽然很淡,混杂在风雪和火锅的浓烈气味里,但他绝不会认错!
是那只该死的扁毛畜生!
那个在山上抢了他战利品的家伙!
当时他就怀疑那鸟是被人驯养的,现在看来,十有八九,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就在附近,同样被这鬼天气困住了。
一丝残忍而兴奋的狞笑在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还没成为序列者的时候,就是个一点亏都不能吃的主,谁敢惹他,他必十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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