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一见他睁眼,登时都往前凑了半步,又不敢再进一步,只巴巴地停在原地,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他,那眼神里有期待,有惶恐,还有更深一层、压都压不住的、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小心翼翼。
为首的大长老最是沉不住气,白胡子都跟着抖了抖,往前迈了小半步,抖着嗓子问:“萧首领,那……那经书,找着了没有?”
萧禹看他那副模样,心里也明白他们此刻是有多煎熬,便点了点头,放缓了声音道:“找着了。
里头写的东西,我也差不多都看完了一遍,你们宗主眼下究竟是怎么个情形,我心里有数了。”
这话一出,殿里的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落下去,又听见他话里有“有数”二字,便又齐齐屏住了呼吸,动也不敢动,只等着他往下说。
萧禹也没卖关子,把方才翻书看到的那点门道,拣着要紧的,三言两语跟他们讲明了。
说他们宗主修的那门《素女飞升经》,说穿了,就是观想一尊叫“太初之月”的邪物;而他们宗主修到如今这个地步,那观想之月,早已深深融进了她的灵魂,跟她自己的神魂长成了一体,分都分不开,日日夜夜都在替那轮邪月,往这边牵引力量。
这话绕是绕了点,可在场哪一个不是修行多年的人?
一听见“灵魂”二字,一个个脸色就都变了好几变。
灵魂是什么?
那是人身上最玄、最难碰、最摸不清底细的东西。
一个不好,轻则痴傻疯癫,重则魂飞魄散。
再加上那“太初之月”一听就不是什么善类,真要动起手来,一个收不住,他们宗主这条命,怕是就要交代在当场了。
殿里一时间静得出奇,连呼吸声都此起彼伏地透着一股子僵硬。
萧禹见他们多少都咂摸出了其中的凶险,便也不再绕弯,直截了当地把话挑明了:“如今摆在你们面前的,是两条路。
头一条,是先把你们宗主暂压下来,压住她身体里那股子还在不断往上窜的劲儿,图个稳妥,别让它再继续长。
第二条,就是由我出手,试着去动她灵魂深处的东西,把那观想之月从她神魂里给弄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一张张又白了几分的脸上缓缓扫过去,语气还是那么平,却重了几分:“先说头一条。
要镇压,也不是不能,只是那股力量邪得很,又会蛊惑人心,寻常的镇压手段,怕是镇不住它,反倒让它钻了空子。
想做得稳妥,还得费上不小的工夫。”
“至于第二条,”萧禹的声音低了下去,一字一句,“我从前对灵魂之道,倒也算有几分研究。
可你们宗主这情形,实在太复杂。
我眼下没有多大把握,若真由我贸然动手,一个收不住,她很可能……直接灵魂崩解,当场就没命了。”
他把话说得明白到不能再明白,末了,才缓声道:“这两条路,各有各的难处。
到底要怎么办,还得你们太素宗自己拿主意。”
话音落下,那几位长老果然齐齐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开口,可萧禹分明看见,他们眉梢眼角都在极细微地动着,一道道神念交织在一起,你来我往地递着各自的打算。
他也不催,只把双手负在身后,静静立在那儿,看着他们商量,面上始终不动声色。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那几位长老像是终于拿定了主意。
为首的大长老慢慢直起身子,往前迈了两步,朝萧禹深深一揖,那腰弯得都快贴到了地面,是修真界里最郑重不过的一记大礼。
再抬起头来时,他眼里已是一片决绝。
“萧首领,”大长老的声音又老又哑,却稳得出奇,“我等……恳请萧首领出手,为我们宗主一试。”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才又接着道:“若天不遂人愿,这最后一试……没能成,我等也绝没有半句怨言,更不会怨您半分。
宗主若能得救,那是我太素宗上下的再造之恩;若救不回来,那也是她命该如此,与萧首领您,无干。”
萧禹看着他,这一回没有立刻应声,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过了片刻,才道:“既如此,我便应下。”
他说着,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寻常的平淡:“只是我还有些别处要跑,得再去几个宗门,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
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立刻给你们宗主诊治。
再者她这情形实在棘手,我还得仔细想想,寻个稳妥的法子出来,才敢动手。”
这些话说得在情在理,几位长老听了,哪里会不应,连连点头,一个劲地道:“该的,该的。
宗主之事,全凭萧首领做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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