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片刻的工夫,实在是太过凶险,也太过诡异了。
那黑白两道月光交缠、整座宝库灵气疯狂涌动的情形,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先前自己满门上下被那邪月一卷而去的时刻,那股子熟悉的、寒气森森的窒息感,直直地又从心口里冒了上来。
几个人后怕得腿肚子都有些发软,望向萧禹的目光,也就越发地复杂,越发地感激——谁也没想到,到了这般离奇的境地,竟还是被他凭着一己之力,硬生生地给稳了下来。
“萧首领……”大长老走上前,对着萧禹便是深深一礼,声音还带着几分未平的颤抖,“多谢萧首领又救了我太素宗一次。
方才那情势,若非是您,只怕……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敢问萧首领,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至今还一头雾水,实在想不明白。”
萧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如此,又从昆仑镜里收了收心神,将方才那场僵持里的种种体察,在心底细细地过了一遍,才缓缓开口。
他其实也并未完全想透其中的门道,此刻也只说得上是个猜测:“依我看,这两样东西,本就是同出一源,像是一体之上的正反两面。
它们骨子里便彼此渴求着对方,谁也离不得谁。
今日一旦叫它们凑到了一处,只怕是立刻就要往一起合,要拼回那最初的模样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至于若是真让它们合在了一起,它们到底会变成个什么东西,又会闹出什么样的动静来……那就谁也说不准了。”
那几位长老闻言,连连点头,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
他们心里其实也想得明白:若真让这两样东西合上了,或许能歪打正着,叫他们宗主身上那诡异的情形就此消解、人也能清醒过来;可同样也说不定,那一合之下,会让宗主身上的状况变得更加凶险、更加不可收拾。
这前路一片未知,谁又敢拿宗主的性命去赌?
更何况,方才那一轮邪月,已经给他们太素宗上下留下了足够刻骨铭心的印象了。
如今他们只盼着山门太平、弟子安生,是一点别的幺蛾子都不愿再瞧见了。
于是几位长老纷纷开口,说萧首领考虑得极是,眼下还是先把这事暂且搁下,等日后研究清楚了、有了十分把握,再来尝试让这两样东西接触不迟。
萧禹见他们想得明白,也就点了点头,这件事便暂且告一段落。
他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这满库的宝物,既然几位长老一再相邀,他也就不再客气,一件件地挑拣起来。
他先寻了几味能帮着兽类提升血脉、淬炼筋骨的灵药。
这些年来,他手里那只吞金兽小海,正是靠着海量的资源一口口喂大的,这几种灵药倒是恰好用得上。
他又挑了几样昆仑镜能够用得上的虚空灵材,那些东西气息流转之间,隐隐有空间缱绻之意,正合了昆仑镜的脾性。
此外,那库中林林总总的丹丸妙药、疗伤续命的灵丹,他也顺手取了不少,掂量着往后一路上,总归都用得着。
萧禹原本只想着略取几样便罢,可那几位长老在一旁看着,却越看越觉得他拿得太少,一个劲地往他怀里塞,说这也好,那也不错,直恨不得把这整座宝库都填进他的袖子里去,才觉得心下稍安。
连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敢多言的玄天子,也被几位热情过头的长老围住,硬是被塞了一堆东西,直推辞得面红耳赤,到底还是拗不过,只得稀里糊涂地收了下来。
这么一折腾,萧禹才终于脱身。
他朝着众长老略一拱手,再不停留,带着玄天子自那山腹宝库之中一路走了出去,重又回到了天光底下。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位于更南边的太清宗。
这太清宗在十大仙门之中,实力只能算得上中游,比不得那些底蕴深厚的老牌大派。
可它这一门,却偏偏最擅长炼器与炼丹这两桩本事,宗门里上上下下的弟子,十有八九都是玩炉炼火的好手。
正因如此,十大圣地彼此往来,谁家要炼一件称手的法宝、求一枚救命的丹药,多半都要往太清宗这边来。
也便是靠着这一手吃饭的本事,太清宗在这十大圣地之中,稳稳当当地占住了一席之地,谁也不敢轻慢。
玄天子自打经历了太素宗那一场邪月之劫,是彻彻底底地吓怕了。
从前他跟在萧禹身边,还偶尔敢插几句话、露个头,如今却是半分不敢了。
一路上,他紧紧地缀在萧禹身后,浑身上下能施展的防护神通,是一样不落,统统都往自己身上叠了去,什么挡煞的、避邪的、隔绝气机的,一层压着一层,把自己裹得像个铁壳子似的。
他心里也明白,真到了有事的时候,以萧禹的手段,自己这点修为非但帮不上忙,只怕还要拖后腿。
既然如此,那便只管护住自己这条小命,一有风吹草动,他拔腿就跑,绝不给萧禹添乱。
两人一路向南,也不知行了多久,远处那片巍峨的山势,才渐渐地显出了轮廓。
太清宗所在的这片山脉,端的是生得奇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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