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那头赤炎妖王方才被萧禹的虚空遁术引得团团转,一身灵力早已耗去了七八成,此刻正是气力衰竭、四肢酸软的当口,反应比平时又慢了几分。
它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劈来,想要举剑去挡,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只来得及偏了偏那庞大的石躯,那剑光便已然到了近前,噗地一声,笔直地贯入了它胸口的石缝之中。
一声闷响炸开,那赤炎妖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嵌在石缝里的赤红双眼瞬间失了神采,自那道被剑光洞穿的裂口处,一道道炽红的岩浆液体喷涌而出,像是它体内最后一口气被人捅破了一般。
它张了张那张由乱石拼成的巨口,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低又哑的、近乎不甘的呜咽,那巨大的石身晃了两晃,终是撑不住了,轰然一声,直直地朝下方栽落下去。
它在半空里坠落之处,周身那明灭的纹路一道接着一道地熄灭,庞大的石躯也在下落的过程里寸寸崩裂、块块剥落,最终砸在那片被它自己烤得融融欲化的山石之间,溅起一片冲天的尘烟与火光,再没了半分声息。
一柄悬在萧禹掌中、已经蓄势待发的虚空之力,就这么悬在了半空,未能落下。
那名御剑的修士收了剑势,在赤炎妖王坠落的上空微微一旋,衣袍猎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渐渐熄灭的石躯,眉眼之间自有一股志得意满的神气。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萧禹身上,似笑非笑地拱了拱手,语气听着是客套,那骨子里的倨傲却是压都压不住的:“这位道友,方才多有得罪了。
我等奉太清仙城之令,诛除为祸此地的妖王,乃是分内之事,倒是叫道友白费了这一番周折。
这一功,我太清仙门,便却之不恭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却有意无意地催动了一丝灵力,让那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传遍了整座太清仙城的城头。
城上那些正苦苦支撑的修士们听见了,有不少人都抬起头来,望见那头肆虐地底的赤炎妖王竟已被自家的一位修士一剑诛落,登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那欢呼声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痛快,也满是对那御剑修士的赞颂。
萧禹立在半空之中,缓缓地将掌中那团蓄而未发的虚空之力收了回去,脸上却是一点波澜也无,静得像是深潭里冻着的一块寒冰。
他瞧了那修士一眼,又瞧了瞧下方那已然彻底冷却、正冒着袅袅青烟的妖王残躯,最后把目光落回到了那柄剑上。
那柄太清仙剑,随着妖王的坠落,也一并脱了手,此刻正斜斜地插在那片焦裂的山石之中,剑身依旧泛着清冷莹润的光,那上头的银色纹路仍在缓缓流转,仿佛方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与它并无半分干系。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通体上下没有半点损伤,反倒因为那一场混战,愈发地显得光华内蕴、气度不凡。
萧禹望着那柄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冷意。
他何尝看不出来,这修士这一剑,压根儿就不是冲着救城、冲着诛妖来的。
那赤炎妖王一身的灵力,早已被他用虚空遁术一点一点地耗空了,最后一击唾手可得,这修士偏偏就在这个当口破空而下,抢在他前头把这一剑补上。
杀妖的功劳,诛王的威名,还有那头妖王身上、以及那柄绝世神剑诸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便都借着这一剑,稳稳当当地落进了太清仙门的怀里。
这番算计,说来也不算高明,却偏偏挑在了最要命的那一瞬。
萧禹望着那名御剑修士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又瞥了一眼城头之上那一片欢腾的修士,忽然便觉得,这一趟太清仙城之行,恐怕要比太素宗那一场,还要来得更有意思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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