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华静静地听着,适时问道:“南京方面……和少帅,对此有何对策?”
“对策?”
张振武苦笑,狠狠按灭了烟头,
“南京?
蒋主席的心思,全在‘剿共’和整合内部上,对东北,除了要钱要粮,发几封不痛不痒的电报,还能有什么实质支持?
少帅他……”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少帅也有难处。
内部派系纷争,老帅留下的摊子不好收拾,对日交涉,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中央的全力支持,没有国际社会的切实声援,难啊!”
他看向郭永华,眼中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坦诚:“郭先生,你是明眼人。
咱们东北军,看着人多枪多,可家底自己清楚。
中东路一仗,把咱们的底裤都快打没了!
飞机、坦克、重炮,咱们有什么?
士兵训练、军官素质、后勤保障,跟日本人比,差着档次!
真要打起来……”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郭永华心中沉重。
张振武的话,证实了他最坏的判断,也让他看到了这位身处高位的军官内心深深的无力感和危机感。
这恰恰是机会。
“张处长,恕我直言,”郭永华斟酌着词语,
“既然硬实力短期难以弥补,是否可在情报、预警、以及……某些非对称的准备上,多下功夫?
比如,加强对关东军动向的监视和分析,预判其可能发难的方向和时机;比如,秘密加强某些关键节点(如兵工厂、铁路枢纽、物资仓库)的隐蔽防御和应急方案;再比如,提前在民间、在工商界,进行一些物资储备和人员疏散的暗中准备?”
他说的这些,有些是后世常见的危机应对思路,有些则带着他个人“先知”的痕迹,但用“非对称准备”、“民间准备”等相对模糊的词汇包装起来,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有见识的局外人的合理建议。
张振武听了,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郭先生说的这些,何尝不是道理?
可是,做起来谈何容易!
监视日本人?
咱们的侦缉队,能不被他们反监视就不错了!
加强防御?
没有钱,没有物资,拿什么加强?
民间准备?
没有上峰明令,谁敢动?
动了,说不定先被扣上个‘扰乱民心’、‘资敌’的帽子!”
他越说越激动,显然这些话在他心中憋了许久。
“有时候我真觉得,咱们就像躺在砧板上的鱼,明明看到刀举起来了,却动弹不得,只能等着那一刀落下来!”
这话语中的悲愤与绝望,让郭永华也感到一阵心悸。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张处长,郭某一介商人,不懂军国大事。
但深知一个道理,坐以待毙,不如未雨绸缪,哪怕只能绸缪一点点。
如果……如果有些来自民间、或者特殊渠道的信息,或许能帮助提前看清那‘刀’的来路,哪怕只是早一刻钟准备,或许就能多救下几个兄弟,多保住一点元气。
不知道,这样的信息,对张处长,对东北军,是否……还有一丝用处?”
他这话,说得极其含蓄,但意思已经点到——他在暗示,他可能有自己的、独立于官方渠道的信息来源,或许能提供一些预警。
张振武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郭永华,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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