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郭永华走到脸盆架前,用冰冷的井水狠狠洗了把脸,试图驱散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心中的沉重。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拿起搭在旁边的干净长衫换上,对陈石头道:“石头哥,你也带黑娃和贵子撤吧。
按计划,去我们之前说好的那个地方。
保持静默,没有我的信号,不要露面,不要和任何人联系。”
“那你呢?”陈石头不放心。
“我回‘劈柴胡同’住处,换身衣服,然后来铺子。”
郭永华整理着衣领,语气平静,“放心,光天化日,他们不敢怎么样。
最多是来盘问、搜查。
我们账目清楚,生意正经,没有真凭实据,他们奈何不了我。
倒是你们,一定要藏好。
接下来,恐怕要委屈你们在地下待一段时间了。”
陈石头知道他主意已定,不再多言,只是用力拍了拍郭永华的肩膀,沉声道:“永华,万事小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俺们在暗处,会一直盯着!”
送走陈石头三人,郭永华独自一人,站在空旷了许多的密室里。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带。
空气中,还隐隐残留着一丝灰烬和焦糊的气味。
他走到书案前,案上已经换上了普通的账本和商业信函。
他提起笔,想给泸州再写一封信,告诉婉宁这里的情况,让她不要担心。
但笔尖悬在纸上良久,却不知该从何写起。
告诉她昨晚的惊险?
徒增她的担忧。
告诉她一切安好?
又是欺骗。
最终,他只写下了一行字:
“婉宁吾妹:北地事繁,归期暂缓,一切自知谨慎,万勿挂念。
兄华 手书”
他将这封简短到极致的信折好,叫来一个留在铺子里、完全不知内情、只负责日常杂务的老伙计,吩咐他通过正常的民信局寄出。
这封信,注定会慢很多,但至少,能让婉宁知道,他还平安,还在北平。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大亮。
街上传来了早起的车马声和叫卖声。
郭永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衫,脸上恢复了往日那种平静而略显疏离的生意人表情,拉开密室的门,走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仿佛那里面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房间。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风暴来临前的最后平静,也即将结束。
郭永华知道,他必须守在这里,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为他那些已经撤离的同伴,争取最后的时间,也为了……
等待那个他内心深处最牵挂、却也最不希望在此刻出现的人的消息。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