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啊!”
又一个高级将领冲了进来,军装凌乱,脸上带着激愤的潮红,
“沈阳刚丢,小鬼子立足未稳!
咱们在锦州、在山海关还有几十万弟兄!
打回去!
趁小鬼子还没反应过来,打回沈阳去!
一雪前耻!
东北的父老乡亲,可都眼巴巴盼着咱们呐!”
“对!
少帅!
打回去!”
“跟小鬼子拼了!
为死难的兄弟报仇!”
“少帅,下令吧!
咱们东北军不是孬种!”
书房外,隐约传来其他军官们压抑的、群情激愤的请战声浪。
他们都是跟随张作霖、张学良父子多年的老部下,家乡沦陷,个个心如刀绞,血脉贲张,就等着少帅一声令下,杀回关外,收复失地。
听着部下们悲愤的请战声,张学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近乎疯狂的光芒,但随即,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的痛苦、犹豫和恐惧所取代。
打回去?
谈何容易!
关东军蓄谋已久,以逸待劳,兵锋正盛。
东北军主力分散,一部分在关内参与内战,一部分在锦州等地,仓促间如何集结?
南京方面会支持吗?
会给钱给枪吗?
还是会趁机削弱东北军?
一旦全面开战,日本是否会大举增兵?
到时候,东北军会不会拼光老本,他张学良还能不能坐稳现在的位置?
丢了东北已是奇耻大辱,若是再把这最后的几十万家底打光……他不敢想下去。
“出去!
都给我出去!”
张学良猛地转身,背对着地图,对着书房里的军官们,嘶声吼道,声音嘶哑破碎,
“让我静静!
都出去!”
军官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失望、不解,甚至是一丝隐藏的愤怒,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咬牙,敬礼,黯然退出书房,将门轻轻带上。
书房里,重新只剩下张学良一人,和那满地的碎片,刺鼻的气味,以及墙上那幅象征着耻辱与丢失的东北地图。
他踉跄着回到沙发边,却没有坐下,而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那一片狼藉之中,双手抱头,发出野兽濒死般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父帅……学良不孝……学良无能……丢了您的基业……丢了东北……我是罪人……罪人啊……”
他哭喊着,用头撞击着沙发扶手,仿佛只有肉体的痛苦,才能稍稍缓解那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
然而,痛哭和自责,改变不了沈阳沦陷的事实,也改变不了他此刻优柔寡断、进退失据的困境。
外面的请战声浪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而遥远的关外,日军的铁蹄,正在东北的黑土地上,继续肆无忌惮地践踏。
他,张学良,曾经的东北王,此刻却只能蜷缩在北平这华丽的牢笼里,用酒精和泪水,麻醉自己,逃避那无法面对的现实和未来。
那一声声“妈了个巴子”的咒骂,在国破家亡的滔天巨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如此……可悲与无能。
南京,黄埔路,憩庐(蒋校长官邸)(同日 上午)
南京的秋日,天气依旧闷热。
黄埔路,憩庐,这处绿树掩映、戒备森严的官邸,此刻的气氛,比北平的顺承郡王府更加凝重,也更加诡谲。
二楼书房,厚重的丝绒窗帘同样紧闭,屋内只开着一盏台灯。
与张学良书房的凌乱颓废不同,这里的一切依旧井井有条,纤尘不染。
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文件码放整齐,青瓷笔筒里的毛笔根根挺立,一方巨大的端砚沉稳地压在摊开的宣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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