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贪婪地吮吸起来,温热的乳汁涌入喉咙,迅速缓解了那折磨人的饥饿感。
在吞咽的间隙,他勉强睁开一条眼缝。
是林氏。
她半靠在炕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少许神采,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怀里的他,嘴角带着柔和的、近乎神圣的笑意。
晨光从糊着高丽纸的窗棂透进来,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郭永华吮吸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就是母亲。
生他的,养他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把他带到这个世界的女人。
上一世,他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靠奖学金和助学贷款读完书,人生字典里几乎没有“亲情”二字。
此刻,被这样注视着,被这样喂养着,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堵在胸口,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移开目光,看向屋子。
典型的北方农家富户的布置,但细节处又有些不同。
炕是砖砌的,很大,几乎占了半间屋。
炕席是崭新的苇子编的,泛着黄光。
炕柜是暗红色的漆,画着简单的吉祥图案。
对面的条案上供着不知名的神像,香炉里插着三炷将尽未尽的香,青烟袅袅。
地上铺着青砖,扫得干干净净。
一切都很“古”,很“旧”,但真实得不容置疑。
吃饱了,困意袭来。
婴儿的身体似乎只有这几样基本需求。
郭永华闭上眼,意识再次模糊。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世界就在饥饿、进食、排泄、昏睡中循环。
感官在慢慢适应,他开始能分辨不同的声音:王嬷嬷哄孩子时哼的跑调小曲,翠儿轻快的脚步声,郭秉诚每天早晚来看望时压低的说话声,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碰撞和饭菜香气。
他也“见”到了更多的人。
第三天,一个穿着绸缎棉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老太太被丫鬟搀着进来,是郭秉诚的母亲,他的祖母。
老太太眯着老花眼,凑近了看他半晌,用枯瘦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脸蛋,嘟囔了一句:“模样倒是周正,像他爹。
就是生得太折腾人,克母。”
林氏的脸色白了一下,没说话。
郭秉诚在一旁皱眉:“娘,您这说的什么话。
婉珍这次是吃了苦,但母子平安就是天大的福分。
这孩子将来必有出息。”
老太太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被丫鬟扶出去了。
郭永华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个家的老太太,似乎不太喜欢他母亲,可能也不太待见他。
第七天,他听到了一个特别的声音。
“弟弟!
我要看弟弟!”
一个清脆的、带着奶音的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门帘被猛地掀起,一个穿着红色棉袄棉裤、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冲了进来,大概一岁多的样子,跑得还不稳,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慢着点!”后面追进来一个年轻些的妇人,是郭秉诚已故原配留下的长子郭永怀的奶娘张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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