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因为他的出现,因为那些跨越重洋送回去的“火种”,西北的形势比原本的历史轨迹要好上许多,有了一点点自立的微光。
那么,有没有可能……有没有一丝微弱的可能,改变那场即将发生的、对东北工业体系的毁灭性掠夺?
哪怕只是保住一部分,哪怕只是留下一些种子,对于未来那个百废待兴的国家来说,都将是无可估量的财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般在郭永华心中燃烧起来,灼热、滚烫,带着一种近乎冒险的激动,也伴随着冰冷的现实考量。
太难了!
东北远在万里之外,还在凶残的敌寇牢牢控制之下。
他身在美国,有AmSL的庞大事务要处理,有FbI的阴影要周旋,有艾琳和安德鲁要保护,更有“技术回馈”等一系列计划要推进。
他如何能将手伸到太平洋彼岸的东北?
凭什么呢?
靠那些零星的、脆弱的、刚刚在西北点燃的星火吗?
靠周明轩那条艰难维持的、运输普通物资都险象环生的秘密通道吗?
不,不行。
这想法太疯狂,太不切实际。
郭永华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将脑海中那过于炽热的念头压下。
但历史上那片工业基地最终悲惨的命运,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进他心里,让他无法平静。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密信。
信的末尾,依旧是“先生”那熟悉的、带着殷切期望与沉重嘱托的笔迹,
“……路途遥远,关山阻隔,你身处虎狼之侧,行事万望谨慎,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所托之事,量力而行,不必强求。
家中诸事,有我等着力维持,星火已现,前途可期。
望你保重,以待将来。”
信件至此结束,淡蓝色的字迹在溶剂完全挥发后,开始缓缓变淡,最终消失不见,纸张恢复成原本的淡黄色,仿佛从未书写过任何信息。
这是这种密信载体的特性,阅后即焚,不留痕迹。
郭永华默默地将已经空白的纸张重新叠好,连同油纸一起,凑近台灯的火焰。
火苗舔舐着纸角,迅速蔓延,顷刻间便将这封跨越重洋、承载着无数希望与艰辛的信件,化为一小撮灰烬,轻轻飘落在烟灰缸里。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那缕青烟袅袅散去,仿佛也带走了方才那片刻的激动与温暖,只剩下沉重的现实和更艰巨的思索,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陈石头一直沉默地站在门边,像一尊守护神,敏锐地注意着门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直到郭永华处理完密信,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巨大欣慰、深沉痛楚与某种近乎决绝的思索的神情,他才低声问道:“‘家里’……还好?”
郭永华看向这位从小一起长大、沉默却可靠的兄长,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比我们想象的,要好。
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们……在那么艰苦的地方,真的把青霉素搞出来了,机器也用起来了,还培养了人。”
陈石头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脸上,肌肉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只是重重地、短促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好!”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字之中。
他知道郭永华这些年承受着什么,付出着什么,更知道那片土地上的同胞在经历着什么。
如今得知送回去的东西真的起了作用,真的救了人,真的点亮了星火,对于他们这些漂泊海外、却将根深深扎在故土的人来说,是最大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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