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山东老家,落叶归根。
这个念头,在郭秉诚心里盘旋了不是一天两天。
人越老,对故土的思念就越深。
泸州虽好,终是他乡。
山东那片土地,才是他出生、长大、娶妻生子的地方,是郭家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是他的根。
郭永华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涛起伏。
父亲的心思,他何尝不懂?
他自己何尝不思念故乡?
只是这些年,漂泊海外,归国后又立刻投身紧张的工作,紧接着是与婉宁重逢的冲击和困局,让他无暇他顾。
如今父亲提起,那份深埋心底的乡愁,也被瞬间勾起。
是啊,是该回去了。
不仅是为了父母的心愿,或许,离开泸州这个承载了太多复杂记忆的地方,换一个全新的、与过去联系更紧密的环境,对他和婉宁,对他们这个刚刚重新拼凑起来的家,也是一个缓冲和重新开始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父亲提到“永华昌”的归宿,也让他心中一动。
如今是新社会,私营工商业的改造是必然趋势。
“永华昌”这些年爱国拥军,名声很好,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将这份家业,以更合适的方式,交给国家,交给人民。
这既符合时代潮流,也能为国家建设再尽一份力,同时,也能彻底了却父亲的一桩心事,让他安心回乡养老。
他抬眼看了看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苏婉宁。
苏婉宁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
回到山东,或许,在那里,在更纯粹的、与两人童年记忆相关的地方,他们能真正摆脱过去的阴影,找到新的开始?
郭念安也听明白了爷爷的意思,他年轻,对山东老家没有太多概念,但看到爷爷眼中那深切的渴望,看到父亲沉思的表情,他立刻表态:“爷爷,您想回老家,孙儿陪您回去!
咱们把老宅修得漂漂亮亮的,您和奶奶在那里颐养天年!”
郭秉诚欣慰地笑了,摸摸孙子的头:“好孩子,你有这份心,爷爷就高兴了。”
郭永华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父亲,目光坚定:“爹,您说得对。
落叶归根,是人之常情。
儿子不孝,这些年未能侍奉膝下,如今回来了,自当遵从您二老的心愿。
回山东老家,修缮宅院祖坟,这是应该的。
至于‘永华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吴启明,语气诚恳而郑重:“启明兄,这些年,家里多亏了你。
这份家业,与其说是郭家的,不如说是你带着伙计们,在风雨飘摇中守下来的。
如今新社会,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也是工商业转型之时。
我的意思,是主动将‘永华昌’的全部资产、账目、人员,清点清楚,完整地移交给地方政府,由国家来统筹安排,让它能在新中国的建设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你看如何?”
吴启明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有释然,也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对东家深明大义的敬佩。
他跟随郭永华多年,深知这位东家的眼界和胸怀。
“永华昌”与其说是商号,不如说是郭永华实业救国理想的一个载体。
如今东家做出这个决定,他虽然对这份经营了大半生的事业感情深厚,但也明白这是大势所趋,且是最好的归宿。
他站起身,对着郭永华和郭秉诚,深深一揖:“东家,老爷,启明明白。
东家高义,以国事为重,启明佩服。
‘永华昌’能得善终,融入国家建设,是它的福分,也是咱们所有伙计的福分。
东家,老爷放心,启明一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账目资产,分文不差,人员安置,也会同政府协商妥当,绝不给东家和‘永华昌’的招牌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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