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山东老家,也好。
那里……清静。”
她没有看郭永华,但这句话,无异于一种表态。
一种不再沉溺于过去、愿意尝试面对未来的表态。
一种……在某种程度上,对既定事实的无奈接受,和对未来可能性的、极其艰难的开启。
郭永华浑身一震,猛地看向苏婉宁,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痛楚和愧疚所淹没。
他听懂了婉宁话中的含义。
那不是原谅,至少不是完全的原谅。
那是一种在现实面前的妥协,一种为了家庭、为了父母、甚至可能是为了他而做出的、极其艰难的让步。
这让步,比直接的怨恨和指责,更让他心痛如绞。
他宁可她打他骂他,也好过这样沉默的、带着悲悯的接受。
但他也明白,这已经是婉宁在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创伤后,所能给出的、最大的善意和可能。
这善意,如同绝境中的一丝微光,他必须抓住,用余生去忏悔,去弥补,去小心呵护。
“婉宁……”
他声音沙哑,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深深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愧疚和一种沉重的、重新燃起的希望。
林淑珍和郭秉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一丝心酸。
他们知道儿子和儿媳之间那道坎还没完全过去,但至少,儿媳愿意往前走了。
这就够了。
时间,或许能抚平一些伤痕。
“好,好!”
郭秉诚重重一拍椅子扶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既然都没意见,那咱们就尽快安排!
启明,永华昌交接的事,就全权委托给你,务必办得稳妥漂亮。
永华,婉宁,你们也准备准备,等这边事情一了,咱们就动身回山东!
念安,你年轻,路上多照应着点你爷爷奶奶和妈妈。”
“是,爷爷!”
郭念安响亮地应道,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母亲愿意放下,父亲有机会弥补,爷爷奶奶心愿得偿,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局面了。
接下来的日子,郭府上下忙碌起来。
郭永华一边协助吴启明处理“永华昌”的交接事宜,与地方政府派来的代表多次接洽,确保资产清点、人员安置、账目交割等各项事宜平稳过渡;一边着手安排回乡的具体行程。
苏婉宁则陪着母亲和婆母,整理行装,处置一些不便带走又无需上交的细软,同时开始慢慢收拾心情,为即将到来的、又一次迁移做准备。
泸州的生活虽然短暂,但这里毕竟是她与郭永华重逢、与母亲、公婆团聚的地方,承载了太多复杂的情感。
离开,或许真的是一种解脱。
吴启明办事极为得力,加上“永华昌”本身底子干净,历史贡献有目共睹,与政府的交接进行得十分顺利。
地方政府对郭家深明大义、主动支持国家建设的举动给予了高度评价,承诺一定会妥善安置“永华昌”原有的伙计,并将这份产业用于本地最需要的地方。
对于吴启明本人,鉴于其出色的管理能力和良好的声誉,政府也有意挽留,希望他能继续在新的公私合营或国营单位中发挥才干。
吴启明感念郭家的知遇之恩和国家的信任,慨然应允,表示一定继续为新中国的建设出力。
处理完“永华昌”的交接,了却了父亲最大的心愿,郭永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开始集中精力安排回乡事宜。
山东老家的情况,他通过父亲和吴启明,以及一些尚存联系的故旧,大致有了了解。
老宅年久失修,祖坟也需要整饬,这些都需要回去后亲自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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