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没有招牌,只有门楣上挂着一块被烟熏得漆黑的、巴掌大的小木牌,上面用白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铁”字。
门半掩着,里面炉火的光将一个人弯着腰、奋力挥锤的剪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郭永华在门口顿了顿,卸下斗笠,抖了抖蓑衣上的水珠,然后轻轻敲了敲门框。
“谁啊?
进来!
门没闩!”里面传来一个粗嘎、带着浓重泸州口音、有些不耐烦的男声。
郭永华推门进去。
铺子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狭窄、杂乱。
正中是一个用砖石和泥土垒成的、正燃着熊熊炉火的大火炉,一个穿着破旧无袖皮围裙、精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皮肤和结实肌肉的汉子,正一手用长钳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条,另一手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铁锤,用力地锻打着。
铁锤砸在通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发出震耳欲聋的“铛!
铛!”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汉子约莫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一部络腮胡子被火星和汗水熏染得有些焦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手中那块铁。
铺子四周的墙壁和地上,堆满了各种铁料、半成品、工具和说不上名字的废旧零件,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空气灼热,混合着煤炭、金属和汗水的浓烈气味。
郭永华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不影响干活的地方,仔细打量着这个铁匠铺,也打量着那个专注于锻打的汉子。
他注意到,汉子锻打的似乎不是寻常的农具或刀具,而是一个带有精巧弧度和小孔的、像是某种机械连接部件的铁件。
手法娴熟,落点精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汉子似乎完成了这道工序,将锻打好的铁件夹起,浸入旁边一个盛满黑色液体(大概是淬火油)的大木桶里,“嗤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
然后,他将铁件捞出,放在旁边的铁砧上,用破布擦了把脸上的汗,这才转过身,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小娃娃,你找哪个?”
汉子打量着郭永华,眉头皱了皱,显然对一个半大孩子独自来这种地方感到奇怪。
他的声音依旧粗嘎,但那股不耐烦似乎少了些。
“师傅,打扰了。”
郭永华上前半步,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小子姓郭,是珠子街‘永华昌’铺子的。
听说老师傅手艺了得,尤其擅长打制些精巧、结实的铁件,特来拜会,想请师傅帮个忙。”
“永华昌?”
汉子挠了挠他那头乱蓬蓬的、沾满煤灰的头发,显然没听说过这个新开不久的小铺子,
“做啥子的?
打菜刀?
锅铲?
锄头?
那些东西,街口‘王记铁铺’便宜,你去那边。”
“不是寻常的菜刀锅铲。”
郭永华摇摇头,从怀里(蓑衣下)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小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永华昌”的肥皂,还有那个从中裂开的、粗糙的硬木模具的一半。
“小子家里做些胰子(肥皂)卖。
这是自家产的胰子。
可做胰子的家什不好用,模具用几次就裂,搅拌也费劲。
想请师傅看看,能不能打点更趁手、更经用的铁家伙?”
汉子狐疑地看了看郭永华,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肥皂和破模具,没有接,反而问道:“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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