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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大疫和饥荒面前,圣贤书换不来半碗糙米粥。”
“我一路逃荒,走到景州地界的时候,也染了疫病,高烧不退,浑身发烂,眼睛都睁不开,巡街的差役怕疫病传染,根本不容分说,直接把我当成死人,扔进了城外的义庄堆着。”
“义庄里每天都在抬人出去埋,尸臭熏天,苍蝇乱飞,我就躺在死人堆的最底层,浑身动弹不得,喉咙干的冒火,连喊一声救命的力气都没有,那时候我想,读了二十年圣贤书,考了个秀才,到头来不过是这乱世里的一具烂肉。”
上官白秀转过身,背靠着粗糙的槐树干,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就在第七天,义庄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外面下着暴雨,一个穿着大氅的年轻贵人,带着一队甲士走了进来,是奉旨巡视灾区的大皇子。”
“他是去查验灾民死伤实数的,为了弹劾当时的南地官员侵吞赈灾银两,景州知府跟在后面,一个劲的劝他莫要沾了晦气。”
上官白秀笑了笑。
“大皇子没理会知府,走进了义庄,我那时候不知哪来的力气,在死人堆里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他的皂靴,身旁的护卫拔刀要砍我的手,说流民冲撞千金之躯,大皇子抬手拦住了。”
“知府战战兢兢的查了路引,随行的医官偶然发现我还有一丝气息,便提了一嘴,说这快死的后生是个考取了功名的秀才,字写得极好。”
“大皇子见状,便让军医给我灌两剂退火汤,抬上我的后备马车,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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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也是读过书的种子,能熬过来就带回京城,死在死人堆里,可惜了。”
上官白秀呼出一口白气,眼底闪过一丝追忆。
“先生在军营的帐篷里,整整昏睡了七天七夜,灌了十几副猛药,硬是捡回了一条命,等我彻底退了烧、睁开眼睛的时候,大皇子就坐在帐中的帅案后批阅公文,见我醒了,他也只是说了一句能活就好,功名别浪费了。”
李石安听得眼眶微红。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先生,大皇子这是救命之恩,怪不得……怪不得先生一直这般在乎韩夫人,哪怕冒着天大的凶险,也要把大皇子的血脉保全下来。”
上官白秀听完少年的话,却缓缓合上了双眼,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李石安疑惑的挠了挠头。
“先生为何叹气?”
上官白秀睁开眼,目光落在那间空荡荡的东厢房前。
“大皇子救了我,我感激涕零,誓死相报,入京之后,我进了这处偏院,做了他的谋士,我本以为,他有帝王之资,有兼济天下之志,我愿做他麾下的一柄利剑,替他扫清夺嫡路上的所有阻碍。”
“可进了这府邸不到三个月,先生便慢慢看清……大皇子,成不了大事。”
李石安一愣,有些茫然的看着上官白秀。
上官白秀的神情变得严肃,没有半点避讳。
“他的性子太执拗,也太傲慢了,他自幼便认定自己是皇长子,按照大梁祖制,立嫡立长,那个位置理所应当是他的,容不得旁人哪怕半点质疑,听不进任何迂回妥协的策略。”
“夺嫡之道,如履薄冰,争的是圣心,拼的是底蕴,忍的是时机,可他全不顾这些,他只信手中的权势与百官的逢迎,眼里只有直来直去的硬碰硬。”
“身边那些劝他韬光养晦的幕僚,一个接一个被他疏远逐走,留在他身边的,全都是些阿谀奉承,怂恿他早日动手的奸佞小人,他把手足兄弟当成死敌,把父皇的敲打当成偏心。”
上官白秀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在他决定联络驻军逼宫的那半年里,我苦劝了他三次。”
“第一次,我劝他交出兵权,向圣上自请就藩,避开太子的锋芒,待时而动,未果。”
“第二次,我就南地世家之事进言,我告诉他,世家乃吸血之蠹虫,可借其势,不可倚其力,更不可将身家性命与他们捆死在一处,若真要争大位,当清吏治,抚民生,借其母族结交军中将领,行堂堂正正的阳谋,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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