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七娘恍然,又细细想了一回,点头道:“这法子妙是妙,可有一点——若对方验货时熔一小块试样细看呢?”
“所以十锭样品都是真好钢。”朱瞻均道,“真正的假货全在五十锭封箱货里。
他们是做贼,不敢大张旗鼓验货,能拿样品敲一敲、听个响就作数了。”
二人正说着,沈墨言从船台那边过来,手里攥着一份塘报,脸色有些凝重:“殿下,镇海船坞刚送来的消息。
‘凌云’号试航时龙骨焊缝渗水,拆开检查,发现那批从泉州采购的铆钉里有十几枚外表平滑、内里却布满气孔的劣货。
好在发现得早,没上大桅。
但船坞里有人议论,说‘凌云’号用的镍铆钉钢是松江船厂供的,只怕有人要往咱们身上泼脏水。”
朱瞻均眉头一皱。
他低头看了看桌角那堆“松记”钢锭,随即明白过来:“陈玄机不只从泉州往南洋运私货,他还在官办船厂的采购线上做了手脚。
泉州商号把劣铆钉混在好料里,让船厂自己出事故,再放出风来砸咱们铁壳船的名声,一石二鸟。”
他略一沉吟,对沈墨言道:“给镇海船坞传话:凌云号所有铆钉全部拆下重验,逐一过卡尺,凡直径差过半分的用红漆打叉,不许上船。
再叫李忠带人顺着这批劣铆钉的底账往上查,看到底是哪个商号供的货。
同时让船坞对外贴一份告示,就说新船龙骨焊缝渗水是铆钉料有问题,正在排查,语气放平缓些,别遮遮掩掩。”
沈墨言答应着去了。
朱瞻均又转向萧七娘:“七娘,你手头还有多少熟练匠人?”
“松江厂里会量卡尺的,现有十一个。
若把镇海那边能帮忙的算上,最多凑二十个。”
“够用了。”朱瞻均道,“十月十二之前,你挑六个人,每人带一块标准卡尺,分头去宁波、杭州、苏州的各家船厂和铁厂,把所有库存的镍铆钉钢都抽查一遍。
不必声张,只说‘替官办船厂做例行检验’就行。
凡查出来气孔多、脆性大的,记录在册,暂不扣押,但注明是‘泉州陈家经手料’。
我要在收网的时候,一口气把这条劣料暗线也一并端了。”
十月初四,扬州传来邵思诚的密报。
周明辅在朴树湾被擒之后,一直押在扬州府大牢。
邵思诚奉命复审,原本没抱太大指望——此人不过是负责水路转运的中间人,未必晓得陈玄机全盘底细。
但密报里写了一件意外事:周明辅的账房里除了搜出泉州商号的兑票,还有一张夹在旧历书里的漕运船票底根,日期是八月初三,起点扬州,终点淮安清江闸,货物品名写着“灰麻一千担”,可邵思诚让人去清江闸船行一问——八月初三根本没有“灰麻”的货运记录。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