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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乌木手牌(1/4)

夜色如墨,通州城外的行辕里烛火摇曳。

朱瞻均自内官监归来后,始终未发一言,只把那只乌木手牌在案上轻轻转着。

烛光在手牌边缘的刻字上投下一道阴影,像是一道隐形的门缝,正缓缓张开。

沈墨言和李忠分坐两侧,萧七娘靠在窗边,怀里抱着一只半旧的藤箱,箱中装着从阿罗弯缴获的铁坯样本。

炭盆里的通州煤块烧得通红,偶尔爆起一两粒火星,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朱瞻均终于开口:“马福来那只藏物槽,是新凿的。

槽口木屑呈湿色,应当是近三日内动过手。”

他顿了顿,“我们到通州之后,他一定已经收到消息,将对证物做了转移。”

纪纲坐在暗影里,声音低哑:“殿下,若容末将带人围了内官监,一处一处搜,未必不能翻出来。

但这样一来,传出去便是皇太孙大张旗鼓搜宫,恐怕朝中那些本就等着挑错的老臣,又要在御前递折子了。”

“搜宫不是上策。”朱瞻均将乌木手牌放回衣襟暗袋里,“他既然敢把东西藏在门轴槽里,说明他也怕被人发现。

如今东西出了库房,必然还放在他自认为最稳妥的地方,或者已经转交给了同伙。

我们若把内官监翻个底朝天,最多拿到他一条命,可他背后的人、南洋那条线,就会立刻断掉。”

沈墨言微微颔首:“殿下的意思是,让他自己把线头递出来。”

“对。”朱瞻均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手指从通州移到旧港,再从旧港划到满剌加。

“马福来只是一个掌印太监,他为什么要冒着杀头的罪去偷母模、翻铸私铁?

为了银子?

还是为了别的?”

萧七娘从藤箱里取出一块铁坯,在灯下翻了个面:“殿下,我记得泉州何记的账册里有一笔支出,是给内官监某人的常例银子,数目不大,但每月从未断过。

当时我以为是寻常的人情打点,现在想来,那笔银子的经手人,恐怕就是马福来的底账。”

朱瞻均回头看了她一眼:“何记的密账残页还在吗?”

“在。”萧七娘从藤箱底层抽出一页发黄的棉纸,上面只有几行数字和一个花押,“记的是‘监字八号,月例七两,四季常例另送松江布十六匹’。

我没有查出监字八号是谁,但阿罗弯缴获的账册里也有一项‘监八出模,付银一千二百两’。

两个账本都对得上。”

李忠皱眉:“监字八号,会不会就是马福来在宫外的代号?”

“很可能。”朱瞻均坐回椅中,两指在案上轻叩,“马福来能拿到工部器库母模的副钥匙,说明他在内官监中绝不是小人物。

可他不缺钱,不缺位分,他图什么?

他一个太监,要那么多铁坯做什么?

除非——他不是为自己做。”

沈墨言接口:“殿下是说,马福来背后还有一层人,这些人要的不是银子,而是铁坯、炮闩、燧发枪的击发组件,这些东西能组成一支足以对抗官军的武装。”

“正是。”朱瞻均的目光落在烛火深处,“满者伯夷王廷里的某些人、旧港陈家残党、泉州何记,这些人凑到一起,背后没有大明的内应是不可能的。

何澄死了、程横也死了,但线头不能断。

马福来那边,恐怕就是最后一段线。”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眉:“明日一早,我会去向皇爷爷请一道旨,重新修订官造量具的防伪规制。

沈墨言,你连夜把新式黄铜卡尺的母模样式画出来,要跟旧版有明显区别,特别要强调‘旧版母模即将作废’。”

沈墨言一怔:“殿下是想放出消息,让马福来手里的旧母模变成废铁,逼他急着出手?”

“聪明。”朱瞻均嘴角微动,“马福来在门轴藏物槽里放的东西,一定是旧母模或者相关证物。

他偷到手,是为了继续仿造铁坯,可如果官造局宣布旧版作废,那他的东西就没了价值。

他要么销毁,要么赶紧找到下家,趁着消息还没传遍出手。

无论哪一种,他都会动。”

李忠立刻起身:“殿下,末将这就盯着马福来的两个徒弟,还有内官监出入宫门的名簿。”

“不要盯得太紧,别让他起疑。”朱瞻均叮嘱,“你派几个面生的兄弟,扮作守军、脚夫,在宫门外的几条巷道里布点。

另外,让纪纲的人盯着城外运河码头,马福来若要把东西送出宫,最稳妥的路径就是混在运炭的船里。”

纪纲从暗影中起身:“殿下放心,码头一带是我的人。

只要东西出宫,不出两个时辰,我能知道它落在了哪条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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