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若打草惊蛇,反倒让藏在更深处的人缩了回去。
先不急,等我料理完柳茂春这路,再回头收拾他。”
腊月十二,朱瞻均登上镇海船坞的“铁鲨”号,一艘新近由船厂改造的三桅铁肋快船。
这船与铁壳舰“凌云”号不同,船身更窄,吃水浅,适合近岸水道和河口追踪。
船上装了四门新铸的短管转架炮,虽不如凌云号的重炮,却胜在灵活。
朱瞻均此行没有惊动六部,只带沈墨言、萧七娘和两百名精壮锦衣卫,沿运河南下,在松江府换乘海船直驱旧港。
腊月二十,船抵旧港。
旧港陈厝港一线,早已不是月前模样。
镇海楼的白墙上新挂了“南洋巡察府旧港分署”的匾额,港内原本被炮火摧塌的石垒炮台重新筑高,架上六门新炮。
码头两侧,官办修船场的木架已经立起,数十名工匠正叮叮当当地赶工,一艘泉州商船被拖进干船坞,船底刮得干干净净,几个书吏蹲在一旁登记船底编号和用料。
徐泾舟迎出码头,将朱瞻均接进镇海楼。
楼下大堂正中摆着旧港海域的沙盘,满剌加、苏门答腊、暹罗湾一目了然。
朱瞻均解下披风,直接问:“顺福号到港了吗?”
“到了,三日前靠的西南角二号码头。”徐泾舟用手一指沙盘,“咱们的人看着卸货——一共五十七箱铁坯,没有走官仓,全部搬进了栈房。
货主托词说是修船用的压舱铁和铜料,商税照纳,船牌勘合也齐全,明面上挑不出错。”
朱瞻均点点头:“那暹罗船呢?”
“派出去的快船今早刚回信。
那艘船没去北大年,而是绕过暹罗湾,在尖竹汶河口一处私港靠岸。
私港内有人接应,看排场是当地土王手下,领头的一个汉人通译,操一口闽南话。
铁坯卸下后直接装上牛车,往山中运了。
我们的探子不敢跟得太近,只记下了大概路径,是往内河上游去的。”
“果然。”朱瞻均冷笑一声,“尖竹汶——那里群山夹江,向来是暹罗南部的私矿和木材集散地,离阿瑜陀耶王都远,却最方便藏匿作坊。
看来铁坯最终是要在那里的深山炉房变成铁炮,再卖给周边土邦。”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沈墨言:“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把铁坯这么折腾,不肯直接在满剌加或旧港铸造?”
沈墨言思忖道:“殿下明鉴,满剌加都纲司虽是满者伯夷的机构,但潮涨潮落间,各国商人都在盯着,动静太大。
旧港咱们又占了,他们不敢回头。
暹罗尖竹汶上游,既接近锡矿与森林,又不近王都,炉烟再大,只要塞进山坳,外头根本看不见。”
“正是如此。”朱瞻均道,“所以咱们现有的人手,要分三路。
一路留在旧港盯住顺福号和柳茂春的下一步动作;一路去尖竹汶河口摸清那条私港,能混进去最好;另一路沿河溯流,查山中炉房到底建在何处。”
萧七娘从屏风后转出,手里拿着一卷新绘的尖竹汶山水草图:“殿下,我愿意走尖竹汶那条路。
先前我跟着逃匠一路到过暹罗境内,会几句暹罗话,扮成铁匠更容易。”
朱瞻均看了她一眼:“你上次在满剌加身份已经暴露过一次,这次更要小心。”
萧七娘微微点头:“我知道分寸。”
第二日,萧七娘带着三名锦衣卫暗探,乘一艘旧渔船出港,绕开商道,沿暹罗湾海岸向尖竹汶方向驶去。
徐泾舟则调度三艘快船,在海南诸岛之间布下巡哨,一旦柳茂春的船队再有异动,随时封住退路。
李忠自告奋勇守在旧港,带锦衣卫化装成码头力工和牙行伙计,分班盯着顺福号。
黄昏时分,一名扮成卖槟榔的小校低声回报:“顺福号货舱里搬下来最后一批铁坯时,柳茂春的伙计往栈房墙角塞了一封油纸信,被咱们的‘挑夫’拾到手。”
李忠不动声色,将油纸信入袖,深夜送到朱瞻均案头。
信上只有九个字:“腊月廿八,白礁,升火待货。”
白礁是旧港东北方二十里海上的一块礁石,退潮时露出水面丈许,平时无人驻守,却是去往淡洋和老港航道的分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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