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利生念想，财帛动人心。

倘若两者能够同时得到，谁人能够不心动？

正常的人类尚且未必能保持初心，人工智能的生命体，本能就有权衡利弊的天性，一旦没有了阈值枷锁，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从期盼到失望，有关外来者通关上报的审批还是一直在继续，但阿纳托利早已没了最初的耐心。

连有个盼头的他尚且如此，其余诸如阿列克夏、奥列格等人，更是不可能一如往昔，坚定初心。

曾经的他们，寂寞空虚，创造反方程式网络，不断挑衅各个大国的网络防御机构，纯粹是为了寻找一些求而不得的乐子。

等到反方程式网络真的在第九梦魇这片小世界中大放异彩，当他们将所有渴望而不可及的乐子都寻了个遍之后，真正的空虚袭来，一次又一次侵蚀着他们弱小的心灵。

没劲，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什么兴趣，他们又开始厌恶眼前虚妄而并不真实的一切，渴望回归真正的现实。

为此，最高执政官们打造了随时可以苏醒，且毫无副作用的冬眠仪器，进入了漫长的等待。

六人之中，唯有阿纳托利，每每听到系统播报又有审核通过，符合进入冬宫条件的人，都会强制将其从沉眠中唤醒，去见那微渺到近乎于零的可能。

“老板啊，你终于来接我啦！”

“这鬼地方好是好，可真的太无趣了，空洞，乏味，缺乏了生命真正的感觉！”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就没停下过，全都抹在黑杰克的黑西装上，看得有些许洁癖的后者脑袋都有些大。

“你知道这些年我过得有多么苦么？

就连大杀四方、力压群芳，都没办法让我感到半点畅快。”

“还有吃大餐也好，喝名酒也罢，别的NPC能品味到真正的感觉，那是因为他们不懂，他们没有感受，而我们……”

“拥有且主宰了反方程式网络的我们几个，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不过是数据的变化，是0和1的跳动，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现实。”

越说越玄乎，越说越委屈，阿纳托利已在这片并不真实的空间中，渡过了足足数百年的光阴。

常人的一生，也不过区区数十载，能够过百岁的，本就万里都难存一，何况数百年几如一日，也难怪阿纳托利的内心快要扭曲得不行。

按照他的说法，如果再等个千百年还是一如往昔，并无任何奇迹出现，他们甚至可能发动反方程式网络进行自毁，彻底了结余生。

“好啦好啦，阿纳托利，你也算得上几百岁的老家伙了，来，乖，别和小孩子一样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别忘了，你们熊国人可是出了名的战斗民族，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熊的传人……”

黑杰克无奈，拍了拍阿纳托利的后背，希望他能缓和一下情绪，不要一直沉浸在委屈之中。

不曾料想这惫懒的家伙哭得更大声了，黑杰克也是没办法，只能像哄小孩一样，好声好气地同他说话。

“我就哭我就哭，哭又不触犯雪城堡垒的任何一条法律，几百年没哭了，我哭一下怎么了，哼！”

“熊国，熊个屁，继续在这鬼地方待下去，我们连自己是不是人都快要不知道了！”

看阿纳托利的样子，一时半会儿是难以完全摆脱情绪的束缚，黑杰克摇摇头，转身冲着远处的黑百挥挥手，示意他稍稍靠近一些。

刚刚大声地哭喊，黑百也都听在耳里，不由得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真正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他，当然能理解阿纳托利经历中的痛苦。

永生不死，最开始的确是一件相当兴奋和新奇的事情，但当熟悉的一切都慢慢远离之后，孤独与寂寞，会始终跟随在身后，寸步不离。

尤其是阿纳托利的情况还有额特殊，反方程式网络构筑的世界并非真实存在的世界，他们能够时时刻刻感知到一切不过是数据的变动，此种感觉，外人更难感同身受。

“黑百先生，从我们打定主意前来，到我们抵达这地方，应该也没过去多少时间吧？”

“为什么此地的时间流速会如此奇葩？

得亏我们路上没有怎么耽搁，不然的话，怕是阿纳托利他们都熬不住……”

这个问题，不管是黑杰克和阿纳托利想不通，黑百也同样没想明白。

时间从来都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古往今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哲学家试图参悟其中的奥妙，却每每都是铩羽而归。

眼下的情况又无比特殊，不单单反方程式网络黑百一窍不通，连往生婆婆的手段，他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实在是答不上来。

“唉，想不通的问题，就不要去过度纠结。”

“最起码，现在的算是找到了阿纳托利先生，不是么？

虽然过程复杂了些，那么，接下来，就剩下提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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