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除了给女方钱,还得买些烟酒肉等礼品背过去。
他轻轻把大门一关,还是扬起一层灰。
煤矿的粉尘很大,到处都灰蒙蒙的,连天都蓝不起来,哪怕清洁工打扫得再勤快,楼道里、栏杆上,也布满灰尘,衣角一扫过,就是灰扑扑的一片。
老周拍拍鞋面上的灰,还一眼瞅见楼梯上有块香蕉皮,大儿子走路不看路,他也不提醒。
果然,周爱国脚下一滑,吓得他手忙脚乱的抓着了栏杆,才没能摔下去。
老周十分惋惜。
周爱国却吓了一跳,边拍灰尘边骂,“哪个狗日的乱扔垃圾。”
哪怕打了他一耳光,老周还是没出够这么多年积攒的怨气,嘴里也没好话,“你眉毛下边只有两个窟窿眼吗?
走路不看路!”
语气很呛。
朱红袖回头看了他一眼。
以为老头是心疼马上要出的几大千彩礼钱,就没吭声。
周爱国也觉得这亲爸今天好像不太对劲,打了自己不说,话还重,又不敢还嘴,怕他不出钱给自己订婚。
今天镇上当集。
三人下了楼,公路边已经有几个老邻居在闲聊着等车。
老李住他隔壁,关系还行。
看到这一家三口,他就笑着明知故问,“老周,带你家老大去赶集,怕是有大事要办?”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去镇上帮老大下聘。”
虽然他打定主意要搅黄这婚事,但左邻右舍都知道,也没瞒的必要。
邻居邱大妈笑着接话,“哟~,看来你家里很快又要进人了。”
哪怕心里对这事腻歪得很,老周也装出一脸喜气,“是啊,就是钱遭不住,光订婚就要了我们六千。”
都知道帮儿女成家要脱层皮。
这个槽吐得几个老家伙哈哈的笑。
又无关痛痒的聊了几句,矿上的私营小客车就来了。
司机老婆站车门口,边热情的招呼人,边麻溜的接过大家的背篓,摞在车头,很快就挤得满满当当。
人上完,车重新上路,她才开始从前到后,一个个的收人头票。
矿区千多户人,地盘就巴掌那么大,到处都是熟人。
老周又打了几声招呼,才挪到后面找了排空位,把老伴让到里面,自己靠过道坐了,琢磨着要怎么棒打鸳鸯。
矿山到镇上也就十来分钟路程,但很受罪。
公路被拉煤大货车经年累月的碾压,早已经烂得坑坑洼洼,颠得大家东倒西歪,早饭都差点颠出来,才到了镇子路口。
就停在医院门前。
这其实是南山煤矿的职工医院,本来在矿区里,后来迁到镇上扩建,增加了医生和科室,周围人不管大病小病,全都往这里跑。
医生也有一定水准。
车门开了,大家背上背篓跟着人下车。
南山镇是个小镇,一条踩得溜光的石板小路贯穿两头,镇上百来户人,就房挨房的住在路两边,前世的亲家就住在镇中间。
周爱国已经抢先下车,一脸猴急的进了车站旁边的商店,在门口等着。
老周却笑了笑。
他跟在朱红袖后面下了车,眼神复杂的看看前面职工医院的招牌,当年,就是在这里检查出朱红袖的甲状腺癌!
可惜当年自己付不起整整三万元的手术预缴款,导致她早早过世。
而疯了的小女儿也是在她出殡当天失踪了,从此几十年都音讯全无,也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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