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能说出来,鬼车待你不薄。”
那持玉假阿衡脸色微变,退后半步,腕子一翻,竟从袖中滑出一柄极薄的软刀,横在自己颈前,惨然一笑:“狄怀英,你果然难骗。
可今夜你知道了也没用。
我这张脸,就是照着阿衡刻出来的。
鬼车说,宫里的人只认脸,不认人。
我往这井边一站,你带来的人里有几个能分清?
你若分不清,这宫里便有的是人会信我。
到时候,我穿她的衣裳,学她的声音,戴她的玉,杀人也好,偷门也好,谁拦得住?”她说话间,假阿衡的脸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画,眉目极像,却因那笑容而显得愈发可怖。
虎恪已从侧面绕到井后,一脚踩碎几根枯枝,刀锋对准那黑衣人的后颈。
那黑衣人也不回头,只将真阿衡往前提了提,冷声道:“都退后。
我只要一样东西,不要人命。
把你手里那枚铜环,给我。”阿衡听到“铜环”二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在贞观殿前捡到的刻着“蓉”字的铜环。
她一直攥在手心,后来被掳时情急之下塞进了鞋里。
此刻黑衣人却一口说出铜环,说明这环才是他今夜真正的目标。
阿衡闭了闭眼,忽然道:“我认了。
铜环我给你,你放她走。”狄仁杰几人同时一怔。
那假阿衡也微微一愣,软刀仍架在颈上,却没有再往前送。
黑衣人笑道:“好孩子。”阿衡却摇了摇头,泪含在眼里,只重复道:“放她走。
她的脸不是我的脸,她的命不是我的命。
可我知道,被人拿来当替身,是这世上最冷的事。
我若连她都护不住,我就真的谁也不是了。”这话说罢,井边一片死寂,连风都好像停了。
李元芳喉结动了动,手却把刀握得更紧。
虎恪也没有再往前。
狄仁杰看着阿衡,又看看那假阿衡,忽然道:“放了真阿衡,铜环本官给你。
但你要先让那个摘了你同伙脸的人,把刀放下。”黑衣人沉默片刻,忽然松开手,将阿衡往前一推。
阿衡踉跄几步,被李元芳冲上前扶住。
那假阿衡却“咯咯”笑了一声,软刀朝自己颈间一横,竟是真的要自尽。
虎恪抢上一步,挥刀去格,却只挑飞了她半截衣袖。
假阿衡已借着这一瞬朝井后疾退,丢下一句:“铜环你们留着自己用吧。
鬼车要我死,我偏不死。”话音未落,人已没入雾中。
黑衣人也在同时朝另一个方向掠去,虎恪追出数步,只听“嘭”的一声,那方向忽然腾起一片刺鼻的紫烟,将人完全罩住。
等烟散尽,地上只剩一块湿了半边的黑布。
李元芳还想再追,狄仁杰叫住他:“不必追了。
今晚来的人,不是来杀人的,是来试水的。
他们已知道阿衡在咱们手里,也知道铜环在咱们手里。
明日天一亮,你把这铜环用三层的油纸包好,派人送到大理寺封存。
记住,谁也不能碰这环上的‘蓉’字,谁也不能把今晚见过铜环的事说出去。”李元芳应下,又问:“那假阿衡……”狄仁杰转身,替阿衡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又将她鞋中那枚铜环取出来,放进自己袖中。
阿衡已经止住了眼泪,只怔怔地盯着那口井。
狄仁杰顺着她目光看去,忽然道:“她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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