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阿鸾姐姐的命。
不是谁的命,就是她的命。”阿衡怒道:“你才几岁,知道什么命不命!”九儿不说话了,只看着阿鸾。
那眼神不像个孩子,倒像一面在井底泡了几十年的旧镜。
阿鸾慢慢挣开阿衡的手。
她把地上那枚刻着“鸾”字的子铃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轻轻塞进阿衡怀里。
阿衡不肯要,阿鸾却按住她的手,说:“我这十几年,只做过两件事。
装鸟,等死。
今天不装了,也不想再等。
阿衡,你是从外头长出来的,你不知道这宫里有些东西不是命,是锁。
我就是那把锁。
我娘在吃人。”她说完,转头望向那口黑沉沉的废井。
晨光已经铺满宫道,可那井口仍像一团永远照不进光的墨。
太平公主忽然道:“你走了,母皇那边怎么交代?”阿鸾轻轻一笑:“不用交代。
你就说,阿鸾飞走了。”她站起来,整了整身上那件碎得不成样子的灰羽衣,又朝阿衡深深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长,像要把阿衡的样子整个刻进去。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到井边。
井沿上沾着露水,又滑又冷。
她一脚踩上去,半只身子倾进井口。
阿衡这才像疯了似的扑上去,死死拽住她的手腕:“你别跳!
你要下去,我陪你!
两个铃都在!
你娘要的是凤凰,我就是凤凰!
我陪你去,你把铃还我!
我们两个一起下去!
我不怕!”阿鸾回过头,嘴角还噙着一点笑,可那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她轻轻把阿衡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腕上掰开,说:“你不怕。
可我不能带你走。
你信不信,若真有来世,我们就做一对真姐妹。
我不用装鸟,你也不用当草。
咱们就住在尚衣局后头的小院里,种一片红蓼,夏天看花,冬天听雪。”
说完她纵身一跃。
没有尖叫,没有风声,只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笔直落进了井里。
铜铃在阿衡手中骤然狂响,一连串又急又乱的铃音从井中腾起,像有几百只鸟同时撞笼。
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阿衡跪在井边,半个身子探进去,撕心裂肺地喊:“阿鸾——!”声音直直地灌进井底,像把整个皇城都叫醒了。
苏无名和太平公主都没有动。
九儿跪在地上,抬起头,望着天空,像在听那空铃最后的回响。
天光极亮,亮得有些刺眼。
井底却再无一点声音。
只有阿衡的哭喊在宫墙与枯草之间来回撞着,像那枚再也不会响的铜铃,落进了谁再也走不出的长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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