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得。
三岁那年,抱着她离开井边的人,脚上穿的便是这种鞋。
肖清芳的鞋。
狄仁杰直起身,对如燕道:“你确定?”如燕点头。
她声音很轻:“她抱我走时,我趴在她肩上往下看,看见的就是这双鞋。
鞋跟内侧有个补丁。
我那时虽小,可补丁的形状我记得。”狄仁杰让虎恪带人沿石梯追下去,自己则留在井口。
他问苏无名:“双井水线图上,这段石梯的位置在何处?”苏无名摊开图,图上墨线被灯火映得发黄,两口井像两只沉默的眼。
他用手指在两口井之间点了一点:“正是‘心锁’的位置。”
狄仁杰沉默片刻,对阿衡和如燕道:“你们先别下去。
虎恪若追上肖清芳,会带回来。
若追不上,明日你们再下。”阿衡刚要说话,井中忽然传来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不是从底下传来,是从石梯中段。
那声音一步一步,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虎恪的人立刻拔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影从暗门中慢慢走出来。
她极瘦,极老,灰发披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宫衣。
她手里抱着一个极小的布包,布包上绣着一朵半开的金花。
她看见如燕,看见阿衡,看见井口围着的所有人,忽然站住了。
四周静得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她没有说话。
只把布包慢慢放在地上,然后跪了下去。
她抬起脸,看着如燕和阿衡,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极哑的声音:“鸾儿……衡儿……”
她不是肖清芳。
她比肖清芳更老,更瘦,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眶深陷,眼珠却极黑极亮。
如燕认出她来。
那茉莉香,是从她身上飘出来的。
可肖清芳的茉莉香是药,这个人的茉莉香,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她是上官琼。
她真的还活着。
如燕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她不知道该叫她什么。
她只记得三岁前有人抱过她,手上有茉莉香。
可那双手是不是面前这双?
她不知道。
阿衡站在如燕身后,手按着铜铃。
那铜铃忽然自己响了。
极轻极短,只一声。
那一声轻得像落在心上的雪。
上官琼的目光从如燕脸上移到阿衡手中的铜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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