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竹杖。
不,不是他的。
是另一根。
样式、长度、杖身的纹理,与他手中那根一模一样。
可他那根一直在手中。
他将手中竹杖与案上那根并排放着,两杖几乎无法分辨。
他拿起案上那根,杖底比他的那根多刻了一个极小的字——“知”。
这是他父亲的字。
他将杖端拧开,竹节中空,里面藏着一卷极薄的丝帛。
丝帛上写着一行字,是他父亲的笔迹——“怀英,我在官廨地下。
入口在书房书架后。
快。
铜镜不能留在寝殿。
有人在找它。
找它的人,是——”最后一个字被撕掉了。
狄仁杰放下丝帛,转身去看书架。
那座紫檀书架他用了十几年,从未动过。
他伸手按了按书架左侧第三层的《唐律疏议》,书架无声滑开,露出一道极窄的石阶。
石阶下的风极冷,带着一股极淡的枯梅味,与九门井底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正要下去,如燕忽然拉住他。
她摊开手掌,掌心里那枚“鸾”字铜铃还在发烫。
她说:“叔父,元芳来过。”狄仁杰低头看那铃。
铃身上多了一道极细极新的划痕,像是用刀尖划的。
划痕的形状,是狄仁杰早年教李元芳在密信上用的暗号——“安”。
安。
安好。
李元芳来过官廨,又走了。
他留下这枚铃,是告诉狄仁杰,他没有被掳,他是自己走的。
他要去的地方,是寝殿。
他要做的事,是替狄仁杰拿回铜镜。
狄仁杰将铜铃握在掌心,望着石阶下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
他对如燕道:“你跟苏无名下去。
我去寝殿。
铜镜不能落在任何人手里。
若我天亮前回不来——”如燕打断他:“叔父。
一起去。”狄仁杰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武顺的骨片,放在如燕手心,说:“铜镜反不了,骨片在,九门锁不死。
你拿着。
若天亮前我回不来,你便带着阿衡去太液池。
安守信知道怎么从池底出去。”如燕攥紧骨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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