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忽然道:“大人,属下陪您去寝殿。
如燕姑娘下去。
她比属下更懂九门里的路。”狄仁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将竹杖在石阶上重重一顿,转身大步出了书房。
身后,如燕站在石阶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将骨片贴在心口。
她低头看了看那枚铜铃。
铃上“安”字的划痕旁,还有一道更浅更细的新痕。
她凑近灯火辨认,那是一个极小的“衡”字。
李元芳在铃上留了两个记号。
一个给狄仁杰,一个给她。
她攥紧铜铃,转身沿石阶而下。
苏无名紧跟着狄仁杰,朝寝殿方向疾奔。
夜色如墨,宫道上没有一盏灯。
可他们都听见了——太液池方向,极远极深的水底,传来一声极沉极闷的轰鸣,像有什么极重极沉的东西,正从池底一寸一寸地翻上来。
寝殿前的露台上,风忽然转了向。
狄仁杰赶到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线极淡极薄的灰白,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
寝殿正门紧闭,门前却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殿门,面朝宫道,手中横着一柄出鞘的刀。
刀身上映着东方那线微光,泛出极冷的寒色。
是李元芳。
他站在寝殿门槛前,像一尊从地底长出来的铁像,纹丝不动。
狄仁杰停步。
苏无名跟在身后,手已按在袖中的铁蒺藜上。
狄仁杰没有靠近,只隔了十步远,看着李元芳的背影。
李元芳没有回头,但似乎知道来者是谁。
他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大人,铜镜不在里面。”狄仁杰问:“在哪里?”李元芳道:“被人拿走了。
我来时,寝殿正门大开,殿内无人。
铜镜座上只剩一个凹槽。
凹槽边沿有血,新鲜的血。”狄仁杰往前走了一步:“谁的血?”李元芳侧过身来。
他左臂上有一道极深的口子,血已凝成暗红的线,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袖口。
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低声道:“我不知道。
我追到寝殿时,只看见一个灰衣人影从侧窗翻出去。
我追上去,被他划了一刀。
那人身手极快,但不像要杀人,只像要拖住我。
他往太液池方向去了。”狄仁杰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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