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近三更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叩门声。
那声音不大,却敲得极有节奏,一长两短,再三下,停了。
狄仁杰将书房的门推开,走到院中。
月光从老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碎碎地落在青石地面上。
李元芳已先一步到了院门口,手按刀柄,没有开门。
狄仁杰走过去,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旧袍,背佝偻着,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绾着。
他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宇间有一种长年独处的人才有的沉静。
他的左手缺了无名指,断口极齐,是被刀削的。
他看着狄仁杰,笑了笑。
那笑容极短极轻,像一片落在冰上的枯叶。
他说了一句话:“狄阁老。
我来了。”
狄仁杰侧身让开一步。
那人迈步走进院中,步子极轻极稳,像踩在薄冰上。
狄仁杰引他走进书房,在案前坐下。
李元芳守在门外。
那人将案上那枚“崔”字扣拿起来,翻看背面。
他说:“这枚扣子是我留的。
我留给你看。
你看完了。
我来了。”狄仁杰在对面坐下,将竹杖横放膝上。
他问:“你叫什么?”那人道:“崔顺。
武元庆的私生子。
我母亲被武元庆赶出府后,我改姓崔。
我替梁王府守了三十年门。
我替武家还了三十年债。”狄仁杰问:“敬晖的事,是你做的?”崔顺将“崔”字扣放回案上,点了点头。
他说:“那封信是我仿的。
仿的是安琴谱子上的暗记。
信上的军械数目是真的。
我从五王的旧档里抄来的。
我把信塞进敬晖府中,又告到春明门。
敬晖认了‘知情不报’。
他以为认罪能保五王。
他不知道,他认了罪,五王便再也合不上。”狄仁杰将竹杖在青石地面上顿了顿。
他问:“你为何要拆五王?”崔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慢慢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案上。
信纸泛黄,折痕处已磨出了毛边。
他说:“我母亲死前留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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