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承嗣只是台前傀儡。
金花令的真正主人,从未与他直接接触过。
所有指令都通过崔玄应传达,所有密信都使用宫中尚功局的沉烟蜡封口,所有信使都是来路不明的女子。
崔玄应是我的门生,也是先帝托孤时指定的金花卫统领。
我死之后,他假意投靠金花令主,实则替我监视武承嗣、保护旧部、看管这座军器监。
账房血案是他所为——他杀的那十二个人,是武攸宜安插在账房中的眼线,正在搜罗裴炎旧部名单准备灭口。
他抢先一步,以杀止杀。
他取走的铁匣中装的是旧部名册,不是罪证。
怀英,太初密约不是用来夺权的,是用来守土的。
先帝与我在太初宫约定——七片残片制衡朝堂,一座军器监制衡边关。
朝堂不乱,边关不危;边关不危,朝堂便稳。
但我们都没有算到,最大的威胁既不在朝堂之上,也不在边关之外。
她就在太初宫中长大,在先帝膝下承欢,在陛下的庇护下隐身。
她学透了我和先帝的所有布局,然后用自己的方式重演了一遍。
她用金花令收编了我的旧部,用鬼市吸收了先帝的残片,用公主府的权势渗透了内侍省和东宫。
她不亲自做任何事,她只做一件事——让别人替她做。
所有人都是她的棋子,包括武承嗣,包括武三思,包括崔玄应,甚至包括我。
我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
是李唐的皇位,还是武周的江山?
是先帝的遗愿,还是她自己的野心?
我至死没有想通这个问题。
也许你见到她时,能替我问她。
阅后即焚。
守好这座军监。
韦玄贞会来找你。
裴炎 绝笔
狄仁杰将信纸折好放入袖中,手指触到袖中那枚刻着“六”字的铁符时微微一顿。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二十多年前的太初宫偏殿,先帝与裴炎相对而坐,面前摊着《山河社稷图》,两人用一个又一个深夜反复推演着身后数十年的朝堂局势。
他们预判了武氏会夺权,预判了契丹会南下,预判了突厥会趁火打劫。
但他们都没有预判到,最大的变数出在太初宫内部,出在先帝最宠爱的女儿身上。
这个变数,裴炎至死没有想通,先帝也许也至死没有想通。
但他们都选择了等待。
等一个人来,替他们解开这个谜底。
韦玄贞的草席枕下有一块松动的地砖。
狄仁杰掀开地砖,露出下方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中放着一枚残玉,玉质温润,雕工古朴,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鸿雁,与裴炎私人印章上的纹样完全一致。
残玉的背面刻着四个字——“岭南裴氏”。
这是敬晖离京前交给韦玄贞的裴炎遗物,也是韦玄贞留在石室中给狄仁杰的最后一件东西。
鸿雁是裴炎的私人印记,岭南裴氏是裴炎被抄家灭族后唯一存世的血脉线索。
裴炎死前曾将一个幼子送往岭南避难,由他的老部下秘密抚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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