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主动交出两枚铁符,主动与狄仁杰在茶会上坦诚相待,主动放薛坦自由。
她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撤出了棋盘,让狄仁杰无法继续追查。
她退得太快、太干净、太彻底,反而让人无从下手。
他在纸笺上写下太平公主的名字,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已退。
第四层,他在纸笺的最下方缓缓写下一行字——张昌宗与冰针杀手。
然后在这行字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张易之死于冰针,所有人都以为是因为张易之知道了金花令的秘密。
但如果张易之从来不是金花令的人,他的弟弟张昌宗才是呢?
张昌宗用左手写的密信被苏无名截获,“时机未到,继续等”——这与裴炎旧部的格式如出一辙。
冰针杀手至今未被抓获,杀死张易之、武承嗣、扬州鬼市老妪的凶手仍逍遥法外。
如果冰针杀手不是公主的人,而是张昌宗的人呢?
如果公主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冰针杀手的真实身份,那她之前揽下的所有罪责就都是替人背锅。
这层真相没有被掩盖,而是根本没有浮出水面。
他放下笔,将两张纸笺并排放在案上,闭目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将张柬之、桓彦范、周兴、韦玄贞、薛坦等所有涉案之人的名字在脑海中逐一过了一遍,然后提起笔,在一张新纸上画了一张人物关系图。
崔玄应——千牛卫中郎将,金花卫统领,太初第一脉,裴炎门生,假意投靠公主,实则守护旧部名册。
账房血案凶手,以杀止杀。
在逃。
姜翥——断剑营统领,太初第二脉,李贞旧部,被公主收编,至死忠于裴炎。
死于沧州烽火台。
宋子安——司记女官,太初第三脉,鬼市守门人,被武承嗣囚禁地牢,以自身为饵引兄长现身交出残片。
双目失明,在太医院养伤。
宋子谦——千牛卫左翎卫队正,太初第四脉,魏王府扫地老仆,蜂尾针置入者。
归案,已转为证人。
虎恪——千牛卫左翎卫队正,太初第五脉,隐姓埋名三十年,守护第一与第五残片。
已交残片,赴幽州祭拜虎敬晖。
韦玄贞——前蒲州刺史,太初第六脉,裴炎旧部,藏身地下军器监二十三年。
归案,随狄仁杰回京,已转为证人。
第七人——被先帝亲手涂掉名字。
身份已明,乃当今陛下。
周兴——魏王府长史,裴炎临终亲命总执棋人,半生自污,潜伏十二年,保全裴炎遗账。
留任魏州。
薛坦——公主府哑巴老仆,裴炎贴身死士,装哑二十年,守护军械坐标与染坊联络点。
已辞行,赴魏州与韦玄贞会合。
他画完最后一个名字,将笔搁在砚台上,忽然发现一个极不寻常的规律:太初七人加上周兴和薛坦,这九个裴炎留下的人中,没有一个是直接对抗公主的。
他们都曾被公主收编,都在公主的体系中潜伏,都以“叛徒”或“卧底”的身份在公主的棋局中生存。
而公主明明知道他们中的一些人不可靠——比如周兴的双面身份,公主在密信中主动向狄仁杰透露过;比如薛坦是裴炎旧部,公主不可能不知道一个在千牛卫服役多年的老卒突然出现在公主府后门意味着什么。
但公主没有杀他们。
公主没有杀周兴,没有杀薛坦,没有杀韦玄贞,没有杀宋子安。
她甚至主动放薛坦自由,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去魏州开铁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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