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拆开竹管展开密报,入目是苏无名那笔特有的蝇头小字:“师父,弟子已核实含元殿地宫机关图纸。
铜壶滴漏位于龙椅正下方第七块地砖之下,与先帝藏第七残片的位置完全重合。
壶身以精铜铸成,壶底连接一根极细的铜管直通火油夹层,管口以蜡封堵。
腊月十七子时壶中水满,水压冲破蜡封注入夹层,触发燧石引燃火油。
此机关有一处致命破绽:铜壶进水管引自含元殿后山石缝中的暗泉。
若能在腊月十七之前切断水源,铜壶便无水可蓄,机关自破。
弟子已找到水源位置,在太初宫后园乱葬岗枯槐下方。
那棵枯槐是虎恪将军当年倒悬三十年的那棵。
水源暗渠入口就在树根下方三尺处。”
狄仁杰放下密报,沉默了片刻。
四十年前虎慎死在这片废墟上,虎恪在这棵枯槐上倒悬了三十年,虎子安在这座宫门前失去了双目。
如今苏无名告诉他,破解公主致命机关的关键,恰好藏在虎恪倒悬三十年的那棵枯槐下。
这不是巧合,这是先帝和裴炎在数十年前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先帝将铜板藏在偏殿壁画暗格中,将第七残片藏在含元殿龙椅下,将破解机关的水源暗渠藏在虎恪倒悬的枯槐下。
他算到了公主会烧偏殿,也算到了会有人能找到这些线索。
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找到这些线索的人,是狄仁杰。
主簿被抬进官廨时,面色苍白如纸,但精神尚可。
他被两名千牛卫用软榻抬着,上身缠满了白色的纱布,纱布下隐约渗出暗红色的血痕。
他的十指被公主府的人拔掉了指甲,指尖缠着细麻布,麻布上沾着太医院特制的止血药膏。
他的左眼依然肿得睁不开,但右眼的视力已恢复了几分,目光依然清澈。
他将一本薄薄的名册递到狄仁杰面前,那是他在东宫詹事府任主簿三年间暗中记录的所有人员的真实身份和幕后关系。
名册的纸是詹事府专用的淡黄小笺,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墨迹有新有旧,显然是在三年间逐日逐人暗中记录下来的。
名册末尾夹着一张单独的纸片,纸片上以朱笔圈出了一个名字——“青鸾备用引火人:铜壶滴漏。”
狄仁杰将纸片翻过来,背面以极小的字写着一行注:“此机关非公主所造。
公主改建自太初宫原有水时计。
原建造者署名——李治。”
先帝在数十年前建造含元殿时,亲自在龙椅下方设计了一套以水流驱动的报时铜壶,铜壶水满触发机关敲响殿角的钟磬。
公主改造了它,公主将帝王自省的工具变成了毁灭帝王的武器。
而破解这把武器的钥匙,藏在虎恪倒悬三十年的枯槐下。
当夜,太初宫后园乱葬岗。
李元芳率一队千牛卫举着火把围住那棵枯槐。
槐树树干粗逾合抱,树皮早已剥落殆尽,光秃秃的枝丫在火把光芒中张牙舞爪地伸向夜空,像一只从坟墓中伸出的巨大的骨手。
树下那块无字碑还在,碑座下那朵新刻的金花已被连日秋雨冲刷得模糊了轮廓。
一名千牛卫在树根正下方掘开三尺深的冻土,露出一块覆满青苔的青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朵半开的金花,花心处刻着一个字——“水”。
李元芳将石板撬开,下方是一道斜向下的石阶,仅容一人匍匐通过。
他举着火把率先钻入,石阶尽头是一间约三尺见方的暗室,暗室中央有一口石砌的井,井水清澈见底,井底铺着一层白色的细沙。
井壁上嵌着一根铜管,铜管另一端穿过石壁通向含元殿方向。
这就是苏无名说的水源暗渠入口。
李元芳探手入井,在铜管进水口处摸到了一道极细的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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