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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铜板终章 父女诀别(1/2)

第九十五章 铜板终章·父女诀别

李元芳从枯井暗渠中带回的那块铜板,被狄仁杰放在尚书省官廨书房的案头,整整放了两个时辰。

铜板上的字迹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每一笔飞白体的刻痕都像是先帝在临终前用尽最后的力气留下的嘱托。

狄仁杰没有急着召集所有人来听他的推演,只是独自坐在案前,将铜板上的四段文字反复读了数遍,直到每一个字的笔画走势都刻进脑海里。

先帝的遗言分为四层。

第一层是给后人看的——“怀英,你找到此处时朕已离世多年。

朕知令月必夺太初之约,亦知她必毁含元之殿。

朕留下的铜壶本是自省之器,被她改成了灭世之兵。

朕无法阻止她,但朕可以留给你破解之法。

将第七铁符嵌入凹槽,水源自断。”这是纯粹的工程指令,精确而冷静,像一个父亲在留给儿子一张修理旧屋的图纸。

第二层是一句看似自相矛盾的话——“另有一言。

含元殿焚,则太初密约终章自现。

不必惊慌,不必阻拦。

朕自有安排。”先帝明知道含元殿是太初密约的核心所在,明知道地宫中有第七残片和太宗遗诏,却偏偏要说“不必阻拦”。

他是在纵容公主烧殿,还是在用这场大火作为某个更深层计划的触发器?

第三层是铜板背面刻痕最浅的那行字,先帝在刻完前面所有内容后已力竭,但仍用最后的力气一笔一画地刻上去的——“令月是朕的女儿,也是朕最对不起的人。

她走到今日这一步,是朕的错,不是她的错。

怀英,替朕护住她。”这句话的笔迹明显比前面的字更轻更慢,有些笔画的末端甚至出现了极细微的抖痕——那是临终前的手颤。

第四层在最末处,以极细极淡的刀痕刻着一行几乎肉眼不可辨认的小字,藏在“护住她”的“她”字最后一笔捺画的凹槽内,必须将铜板侧对着烛火斜照才能勉强读出——“若令月终不肯回头,含元殿火起之时,龙椅下方三尺处有朕留给她最后的遗物。

她若见此物仍不回头,则太初之约至此终,天命归李。”

狄仁杰将铜板轻轻放在案上,竹杖在青石地面上叩了三下。

他之前的推演错了一半——他以为先帝的“含元殿焚则太初密约终章自现”是指火油燃尽后地宫夹层中会暴露某件遗物,但实际上先帝指的是公主必须在烈焰焚宫的最后一刻亲眼看到那件遗物,然后在毁灭与回头之间做最后一次选择。

先帝留给公主的“最后的遗物”不是诏书、不是铁符、不是名册,而是他作为父亲对女儿说的最后一句话。

先帝在数十年前便预判到了公主会烧含元殿,他不但没有阻止,反而用自己的遗言为这场大火赋予了意义——他要让大火烧出真相,同时让纵火者有机会在最后一刻回头。

但含元殿中还有铜壶滴漏定时触发燧石,水源虽被切断,公主若在腊月十七当天发现机关失效,她会不会亲自持火折入殿点火?

若她亲自点火,那场大火便不再是机关触发,而是她自己的选择。

先帝留下的遗物在那场大火中是被烧成灰烬,还是被公主在烈焰中亲眼看到然后回头——全取决于公主在最后一刻的决定。

而这个决定,任何人都无法替她做。

虎衡接到狄仁杰密令后,以千牛卫左翎卫队副身份接管了含元殿外围防务。

他手下的“兵力”只有八名左翎卫老卒,都是年过半百、身上带伤、穿着便服扮作杂役混入太初宫的老兵。

但他不需要更多人手,因为他对含元殿太熟了。

四十年前他最后一次站在含元殿前,是先帝密召七人的那个夜晚,他在殿外担任外围警戒,亲眼看着虎慎和其余六人走进殿中,又亲眼看着宋子安哭着跑出来。

如今他站在同一个位置上,身后的殿宇已荒废多年,殿顶的琉璃瓦在深秋的冷雨中泛着幽幽的暗光。

他用突厥弯刀的刀背敲了敲殿前石阶上第三块青石板,石板发出空音。

他蹲下身将石板撬开,下方是一道极窄的暗槽,槽中铺着一层已干涸多年的石灰。

这是千牛卫左翎卫在数十年前布置的紧急传讯暗槽,将密信放入暗槽中,石灰会吸收潮气保持信纸干燥。

他将一封写好的密信放入暗槽,盖上石板,然后在石板上方压了一小块碎瓦作为标记。

密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含元殿外围已控。

腊月十七之前,任何人不得入殿。

包括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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