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活着的记录仪
自毁程序的倒计时像第二颗心脏,在小禧胸腔里沉重搏动。
十分钟。
实验室深处传来的机械嗡鸣逐渐升高频率,像垂死巨兽的喘息。
应急灯切换为刺目的红色,旋转闪烁,将整个实验室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小禧,该走了!”老金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带着金属回响,“还有七分钟!”
小禧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悬在“中止自毁”的选项上方。
数据已经复制完毕,存储晶片在她掌心微微发烫,里面装着三十七个失败实验体的全部档案、回声项目的完整计划书、还有实验室与高维议会的加密通讯记录。
但她没有动。
目光越过主控台,落在实验室最深处的一扇门上。
那扇门不同于其他气密门——更小,更厚,表面没有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玻璃被一层污渍覆盖,看不清内部。
盲杖的晶石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指向出口,而是指向那扇门。
“还有六分四十秒!”老金的喊声已经带上焦急。
小禧深吸一口气,向那扇门跑去。
门没有锁。
或者说,锁早已损坏。
她用力推开门板——沉重的金属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尘簌簌落下。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空间,约五米见方。
没有仪器,没有培养罐,没有操作台。
只有四壁斑驳的墙壁,和地面上散落的几件物品:一个锈蚀的金属水杯,一块褪色的毛毯,几个用废纸折叠的小动物,已经压扁变形。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墙壁。
从地板到天花板,从墙角到墙角,每一寸墙面都刻满了涂鸦。
不是用颜料画的,而是用各种东西刻出来的——可能是指甲,可能是金属碎片,可能是某种硬物。
线条深浅不一,有些已经模糊,有些依然清晰。
这些涂鸦构成了一个混乱而悲伤的世界:
角落画着一轮歪歪扭扭的太阳,阳光用放射状的线条表示。
旁边有稚嫩的字迹:“今天‘父亲’又来看我了。
他说我画得很好。”
另一面墙上画着许多小人,手拉手围成圈。
但小人的脸都是空白的,没有五官。
下方写着:“他们不和我玩。
说我是不一样的人。”
窗户的位置(虽然窗外只是混凝土墙)画着想象中的风景:绿色的草地,五颜六色的花,还有一只像猫又像狗的动物。
字迹潦草:“我想出去看看。”
还有数学公式——简单的小学级别加减乘除,旁边有批改的痕迹:“对了!”“加油!”
但最多的,是重复出现的一个词:
“回家。”
“想回家。”
“什么时候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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