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们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绵密而坚韧的网。
管理员修改协议。
观察者通过保留条款绕过修改。
管理员再修改。
观察者再用其他条款绕过。
小禧闭上眼。
她想起使者临走前那个动作——那层流动的光弯了一下,像点了点头。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认可。
现在她不确定了。
那也许只是某种程序性的确认,像一扇门在你面前合拢时发出的轻微咔嗒声,表示门确实关上了,不代表门后面没有锁。
她睁开眼,重新把意识探入那颗珠子。
这一次她没有停留在一两条条款上,而是把所有保留条款全部抽出来,并列排布在意识界面上。
那些红色的文字像一根根细丝,彼此交叉,彼此缠绕,彼此加固,最后织成了一张完整的网。
网很密,但网眼的大小不一样。
有些条款之间的连接很紧,像绞在一起的铁丝。
有些条款之间留着一条细缝,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如果沿着那条缝一路追溯下去——
小禧的手指停在某个位置。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
所有保留条款都指向同一个最终节点:在销毁程序正式启动之前,有一个时间窗口。
那个窗口很短,短到观察者的原始文本里甚至没有给它命名,只是在某个不起眼的注释栏里用最小的字号写了一句:紧急状态确认后,程序进入等待期,持续至观察者发出执行信号为止。
等待期。
没有规定等待期有多长。
观察者的原始文本里只写了持续至观察者发出执行信号,但没有写明发出信号的最晚时限。
理论上观察者可以一直等待,等一天,等一个月,等一年。
但理论之外还有另一层东西——观察者的系统每隔一定周期会进行一次自检,如果检测到某个触发信号停留太久没有执行,自检程序会自动生成一份执行确认提醒。
小禧看着那个提醒机制,忽然明白了。
等待期不是给管理员准备的。
等待期是观察者给自己留的缓冲——如果他们迟迟不发出执行信号,系统会提醒他们,该做决定了。
那个提醒机制像一只不停啄食的鸟,每隔一个固定的时间间隔就啄一下笼子,直到笼子里的人终于站起来按那个按钮。
但如果管理员在那个等待期内介入了呢?
她翻回到前面被她标记过的那条修改接口——管理员紧急叫停权。
那是一条她原本打算作为补充项加进去的条款,她当时想的是给未来的管理者留一个申请复议的通道。
但现在她发现那条通道如果和等待期结合起来,会产生一个她之前没有预料到的效果。
管理员可以在等待期内申请复议。
复议需要观察者回应。
观察者如果不回应——或者选择回应但需要时间讨论——等待期就持续延长。
小禧坐直了身体。
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她拿起桌上那颗珠子,把它举到眼前。
乳白色的表面下那些文字纹路仍在流动,像河流在冰面之下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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