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0次种下的种子
通道完全打开的那一瞬间,我听见了风声。
很大。
像整片天空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灌进北坡的草甸,灌进老槐树的枝叶,灌进我赤着的脚趾缝里。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打谷场上空无一人,族人们大约都被这异象惊得躲进了帐子。
远处的炊烟还在升着,淡蓝色的,一截一截地断在风里,像谁在天空上画了几笔虚线。
沧溟站在通道的边缘。
银灰色的光从他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里涌出来,汇入那道裂缝,把裂缝一点一点地撑开。
他的脸在光芒的剥蚀下白得近乎透明,颧骨上那道旧疤被光照得几近消融。
他后背的绷带已经完全红了,血从绷带的经纬线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脚下的草地上。
但他没有停。
他的双臂朝两侧平举着,掌心朝外,银光从掌纹深处涌出来时,他的手指在剧烈地颤。
那种颤和他第一次学收割时握镰刀的笨拙不一样——这一次,是力量被抽到极限时,肉身发出的、最后的抗议。
我站在裂缝的边缘。
脚下是一片银白色的光。
光的深处是深邃的、星光点点的虚空,虚空尽头有一个极小的、正在缓缓旋转的光点。
那是未来的方向。
那是我的时间线。
那是我来的地方。
“走。”他说。
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每个字都像在搬一块压在自己胸口的石头,“快。
通道撑不了太久。”
我没有动。
我看着他。
他站在半丈之外,银灰色的光从他身上剥落,一层一层地汇入通道。
他的身形在光芒里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
像一张被火从背后烤着的纸,边缘在卷曲、在焦黄、在一点一点地消融。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亮得惊人。
那双眼底的暖湖水位涨到了极限,浪一层一层地拍着堤岸,却硬撑着没有漫出来。
我的脚钉在光的边缘。
钉在时间的门槛上。
“爹爹。”我喊了一声。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攥得骨节泛白,攥得臂膀上的肌肉绷成了石。
他低头看着我,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又被什么堵住了。
“我在未来等你。”我说。
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很奇怪,此刻我的嗓子不哑了,胸腔里那些翻涌了整整两天的东西忽然安定了,沉下去了,沉成一片澄澈的、一眼望到底的湖。
我望着他,望着他在光芒里越来越薄的身影,望着他掌心里那道正在一寸一寸褪去的银灰色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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