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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白霫部的冰湖(1/2)

白霫部的营地,在北疆算偏远了,背靠着一座名为“斡里札“的巨大冰湖。

这里湖面长期冰封,冰层厚达数尺,人马行走其上如履平地,在白霫部落族人眼中,这是长生天赐予的天然屏障。

严寒如同死神的吐息,将天地都冻结在了一片银白之中。

陈子昂率唐军到此部时,发现湖面早已冻结实了。

冰层不是平滑如镜的那种,而是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纹和鼓起的冰丘,那是湖水在封冻过程中挣扎的痕迹。

他看到,冰的颜色也深,不是清澈的淡蓝,而是一种浑浊的玄青,深处透着墨黑,仿佛

这里的天空,是一种浑浊的青灰色,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块,却从未真正落下雪来,只是吝啬地撒着冰晶,沙沙地打在皮袍上,不消片刻就积起薄薄一层。

白霫部的营地,就蜷缩在这片严而冰冷的天地一隅。

军中斥候校尉魏大来报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说是营地,其实更像一座堡垒。

三百余顶帐篷呈环形分布,外围用削尖的圆木筑起两人高的栅栏,栅栏外又挖了一圈浅壕,壕里插着斜指向外的拒马枪。

所有帐篷的开口都背对着北风,兽皮门帘用铜钩死死扣住,只在底部留一道缝隙换气。

营地背后,便是白霫部最大的倚仗——斡里札湖。

这里的湖面最厚处,五尺有余。

这是老酋长仆骨·延陀亲自带人凿冰测量的。

他让四个最壮的汉子,用最重的铁镐,在湖心足足凿了一个时辰,才见到底下墨绿色的湖水汩汩涌出。

涌出的水很快又结成新冰,把那冰洞重新封住,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白痕。

“长生天赐的城墙。”老酋长仆骨·延陀当时摸着花白的胡子,对围观的族人们说,“比任何土垒石墙都坚固。”

唐军带来的时候,延陀站在营地西南角的瞭望台上。

这瞭望台是用整根整根的落叶松搭建的,高约三丈,台顶四面围着齐胸高的木板,板上开了箭孔。

台上架着一口巨大的铜锅,锅里日夜烧着牛油混着松脂的火,既可为哨兵取暖,危急时亦可倾倒下,化作一片火海。

延陀今年五十有三,在白霫部酋长的位置上坐了整整二十年。

他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偻,那是长年骑马落下的腰疾。

但那张脸却如刀刻斧劈般棱角分明,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双灰蓝色的眸子——那是白霫贵族血统的标志。

此刻,这双眼睛正眯着,望向冰湖对岸那片朦胧的远山和唐军的营地。

他身上披着一件白狼大氅。

不是普通的白狼,是乌德鞬山深处罕见的“雪影狼”,毛色纯白如新雪,只在耳尖有一簇黑毛。

这件大氅是五年前他亲手猎获的,狼皮用了三道硝制工艺,柔软得像云,却密不透风。

大氅下是一身鞣制过的犀牛皮甲,甲片用牛筋密密缀成,胸口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护心镜,镜面磨得能照见人影,边缘錾着蜿蜒的蔓草纹。

腰间挂着的刀,更是部落的圣物。

刀名“寒山”,相传是三百年前部族还在漠北时,一位云游的汉人铸剑师用雪山寒铁所锻。

刀长三尺二寸,刀身狭直,刃口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光晕。

刀镡做成狼首状,狼眼镶嵌两颗碧玺。

刀鞘是黑檀木的,裹着鲛皮,鞘口箍着一圈鎏金的云纹铜箍。

这把刀,只在三种情况下出鞘:酋长继位、大战出征、祭祀长生天。

“父亲。”身后传来脚步声。

延陀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长子延罗,部落下一任酋长的不二人选。

延罗刚满二十五岁,却已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他遗传了父亲的灰蓝眼睛,眉骨却更高,鼻梁更挺,整张脸洋溢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此刻他一身轻甲,外罩翻毛羊皮袍,腰间挂的不是刀,而是一柄沉重的狼牙棒——棒头铸成狼头状,狼嘴里衔着一颗铁球,挥舞起来有开碑裂石之力。

“都安排妥了?”延陀没有回头,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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