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天朝会散去后,关于陈子昂的议论,才刚刚开始。
“忠武将军……正四品上……陈子昂才二十多岁吧,刚入仕途?”
“何止!
节度副使!”
“陛下这是要重用寒门,彻底打破门阀垄断了……”
朝会之上,原本对陈子昂还心存疑虑或因其寒门和参军文职出身而略带轻视的官员,此刻再难掩震惊。
兵部的奏疏中,开始频繁出现“陈子昂”三字,或褒其功,或探其略。
即便是那些对他与酷吏集团保持距离、甚至曾反对告密之风而有所不满的清流官员,在如此赫赫军功面前,也不得不承认陈子昂确有经天纬地之才。
“乌德鞬之役,可谓‘以正合,以奇胜’之典范!
主力正面牵制,偏师迂回断后,更兼联合诸部,此乃‘伐交’之上策!”
“黑沙之袭,深合‘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之要旨!
观其用兵,如庖丁解牛,批隙导窾,游刃有余,真有卫公遗风!”
“听闻其军中亦多用奇物,如那伏火雷,声震如霹雳,或亦是其‘兵者,诡道也’之体现?”
私下的议论更是沸反盈天。
陈子昂的名字,与“卫公再世”、“军神”等词汇开始紧密相连。
他的寒门出身,此刻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更添几分传奇色彩——一个无依无靠的学子,竟能凭借自身才智,通晓顶尖兵法,立下不世之功,这岂非正是“唯才是举”的最佳注脚?
而在遥远的边塞,陈子昂的声名更是如日中天。
“大唐军神”之名,不再仅仅是洛阳朝堂上的惊叹,更成为了边塞朔风凛冽的戍堡中、篝火跳动的部落里,所有人口耳相传的尊称。
唐军将士视其为信念所寄,回纥、仆固等部落首领则对其又敬又畏,将其视为不可战胜的智者。
他的每一次调度,都被部下不折不扣地执行;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令残存的突厥势力闻风丧胆,短时间内再不敢轻易南下牧马。
狄仁杰在宁州也听闻了此讯,他放下手中卷宗,望向西北方向,沉吟良久,最终只对身旁佐吏慨然一叹:“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陈子昂之才,确非常轨可度。
朝廷得此良将,边陲之幸也。”
武则天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需要这股力量,需要这把已经淬火成锋、并证明了自身无匹价值的利刃,为她斩开更广阔的局面。
陈子昂的“大唐军神”之名,不仅是荣耀,更是一种无形的资本,一股可以被她用来进一步打破旧有格局、震慑内外反对力量的气势。
一份忠武将军的新任命诏书,在凤阁鸾台的精心措辞后,被盖上天子玺印,由快马信使携带着,再次奔向烽火连天的北疆。
“大唐军神”陈子昂,他的名字,已注定要深深镌刻入这段波谲云诡的历史之中,而他的前路,也必将随着这赫赫威名,步入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波澜壮阔的舞台。
议论声中,狄仁杰默默走出太极殿。
秋阳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天空湛蓝,云絮如丝。
“陈子昂……”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也有隐隐的担忧。
功高震主,还没到那一步。
年少骤贵,这倒是事实。
这两样,古往今来都是取祸之道。
而陈子昂,两样都占全了。
更何况,他现在被卷入了佛教与道教的纷争,卷入了武则天与李唐旧臣的角力,卷入了寒门与门阀的对决……
这个年轻人,还能走多远?
狄仁杰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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