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兴衰,有时比朝代更替更令人唏嘘。
“最危险的,还不是自然艰险。”老羊皮话锋一转,“是盗匪。
在印度河上游,法师的队伍遭遇了一伙专劫香客的强盗。
那些人见财起意,要杀人夺宝。
法师对领头的强盗说:‘贫僧远来,为求法利生。
财帛尽可取去,只求勿伤人命,勿毁经像。
’”
“强盗听了?”
“强盗头子大笑,说:‘你这和尚倒有意思。
好,不杀你,但你得跟我们走,祭我们的神。
’”老羊皮声音压低,仿佛身临其境,“他们将法师带到一处荒庙,庙里供着一尊凶神恶煞的偶像。
强盗要杀人血祭,选中了一个随行的小沙弥。
法师上前,平静地说:‘此人年幼,尚未悟道。
贫僧愿代他献祭。
’”
陈子昂屏住呼吸。
“法师从容走向祭坛,盘腿坐下,闭目诵经。
据他后来回忆,那时心中一片澄明,只想着一句《般若心经》:‘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说来也奇,就在这时,天色骤变,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强盗们惊慌失措,以为触怒天神,跪地求饶,将法师一行礼送出境,还返还了部分财物。”
“真是佛法无边?”陈子昂问。
老羊皮笑了,这次笑容里有种看透世情的狡黠:“法师说,那是巧合。
但随行的人都说,是菩萨显灵。
有些事,真真假假,信则有,不信则无。
关键是——”他指了指心口,“危急关头,能镇定若此,本身就是一种‘法力’。”
陈子昂若有所思。
这道理,与兵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将帅修养,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还有件趣事。”老羊皮似乎来了谈兴,“法师到那烂陀寺后,拜戒贤法师为师。
戒贤时年百岁,德高望重,已多年不讲经。
但一见玄奘,竟破例为他开讲《瑜伽师地论》,连讲十五月。
寺中其他僧人不解,问其故。
戒贤说,他三年前患风疾,痛苦欲死,曾梦见文殊菩萨对他说:‘你前世为国王,多伤物命,故招此报。
今有震旦(中国)僧人来此求学,你当尽心教授,以消业障。
待他归国,你的病自愈。
’”
“后来呢?”
“后来玄奘法师学成归国,戒贤法师的风疾果然渐渐好了。”老羊皮眨眨眼,“此事那烂陀寺僧众皆知。
你说这是菩萨点化,还是……巧合?”
陈子昂无法回答,这些佛教的故事,游走在真实与传说之间,恰恰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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