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脸少年举止不合礼仪,看样子也真没读过书,似乎并不懂得写诗之道。
东晋时期的袁宏,才思极为敏捷,能够倚马可待,不过他当时所撰写的仅仅是公文,属于制式文章。
而写诗是需要灵感的。
曹子建能够七步成诗,天下读书人皆默认他才高八斗。
乔小妹望向陈子昂,却见陈子昂当即翻身下马。
他从锦袋中取出青檀笔、松烟墨,铺宣纸于灞桥石栏,略一沉吟,写下《送魏大从军》:
匈奴犹未灭,魏绛复从戎。
怅别三河道,言追六郡雄。
雁山横代北,狐塞接云中。
勿使燕然上,惟留汉将功。
墨迹未干时,陈子昂又工整抄写了一份,落款盖章。
他的笔锋飘逸,字字如刀,完美的书法作品。
随即,陈子昂将两张诗笺郑重递与十七岁的黑脸少年魏大,朗声说道:“你不会死的,我们大唐的军队,天下无敌!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回来,你的弟弟和妹妹,还等着你平安回来,带他们去长安念书呢!”
“好!”魏大小心翼翼地将诗笺揣入怀中,咧嘴笑时露出两颗虎牙:“若十年后我还活着,一定来长安找你这位朋友喝酒!”
言罢,少年魏大转身奔向行军队尾,瘦削却挺拔的背影,渐渐湮没在漫天柳絮与征尘之中……
陈子昂招手送别魏大,一行人对他的诗才击节赞叹,这首五言律诗确实写得好,速度也比曹子建的七步成诗要快!
杜审言抚掌赞叹:“伯玉此诗,气魄雄浑,格调高古,真乃难得的出塞诗佳作!”
沈佺期点头称是:“‘勿使燕然上,惟留汉将功’,此句尤妙,既用典贴切,又寄意深远,祝两位挚友也勒石燕然!”
宋之问却微微蹙眉:“诗固然极好,只是将一普通士卒比作春秋时大夫魏绛,是否太过抬举他了?”
陈子昂望着魏大远去的方向,轻声道:“在这沙场上,每一个为国效命的士卒,都值得被铭记。
魏大虽出身寒微,其志可嘉,其情可悯。”
乔知之哈哈大笑:“伯玉一向提倡诗以载道,更当传情,这魏大夫也是自励,抒发胸中之志向,封侯拜相之愿吧!”
乔小妹的明眸凝望着陈子昂,眼中异彩流转。
她轻声道:“陈公子不仅诗才敏捷,志向高远,更有仁爱之心,体恤士卒,真乃春秋仁义君子。”
乔知之笑道:“小妹,今日你可是对伯玉赞不绝口啊,平日也没见你这么夸为兄呢!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等这次远征突厥归来,为兄给你作主……”
“哥……你……”这话说得乔小妹都不好意思了,少女脸上一片绯红。
大唐军队出征前还是比较人性化的。
万人出征,主帅刘敬同给了远征军足够的时间送别亲人,恰逢早食时间,他甚至让唐军与亲人一起早食。
刘敬同是大唐名将裴行俭的手下大将,跟着他多次平叛突厥,知道突厥人的战力强。
士卒上了战场,生死难料,所以没催促行军,让远征军与亲人有充足时间告别……
行军第一日,巳时末刻。
陈子昂听见远征的号角再次长鸣,这是唐军即将加速开拔的信号!
此时,卢藏用恰好匆匆赶回灞桥,将买来的三十斤硝石,四斤硫磺,六斤木炭送给陈子昂。
陈子昂如获至宝,将这三麻袋的黑火药原料妥善装好,挂在了马背的行囊上。
眼见大军就要开拔,卢藏用赶忙斟满酒盏,递与陈子昂和乔知之:“二位兄弟务必珍重,回来我们再上终南山论道,我还等着伯玉的新丹呢!”
陈子昂接过酒盏,仰头饮尽,笑道:“我一定不会让兄弟你失望的!”
此时,杜审言再次举杯道:“此去塞外,路途遥远,敌情难测,盼你们早日凯旋,届时我们兄弟再聚终南山,痛饮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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