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第三日,未时三刻,日落。
夕阳的余晖从西天倾斜而下,将大唐远征军一万五千人马的影子拉得老长。
短暂的休整过后,这支大唐远征军,加速向西北边疆的居延海边塞同城疾行。
越往西北走,天地便愈发显得粗粝而坦荡。
骑在赤色马上,陈子昂发现,眼中的绿洲之景,渐渐被无边无际的戈壁与荒漠所取代。
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像一把钥匙,猛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前世的人生画面,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陈子昂少年离开家乡蜀地时,意气风发;
初到京城长安时,艰难求人推荐却因出身寒门而四处碰壁,不得不买古琴抱摔求名;
诗酒趁年华的青年岁月,两次随军出征,平叛突厥、契丹,血与火的征战,最终他登幽州台,留下“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千古绝唱;
仕途失意后辞官回乡,身陷冤狱,亲人奔走求救……
这些记忆的碎片,与眼前真实的西北荒凉景象重叠,让他一阵头疼。
对于第一次出征突厥,陈子昂的脑海里,涌现出更多画面,像放电影一般:
穿着黑衣的突厥狼骑的弯刀锋利,在朔风中闪着寒光,如同鬼魅般从沙丘后涌出的突袭,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同袍尸骸……一股血腥气直冲鼻腔。
更让他心头窒闷的是洛阳朝堂上的画面,武则天日益血腥的排除异己手段,来俊臣、索元礼等酷吏横行,颠倒黑白,大唐官员和老百姓都生活在恐惧之中,盛世由此转衰……
他,有知晓历史未来优势,但该如何在这波澜云诡的时局出手?
何时,才是最佳的反击时机?
必须从长计议!
武周兴起,看似不可抗拒,但事在人为,只要谋划得当,未必不能撬动看似既定的大势!
但亦不可莽撞行事,像李敬业那样人心不齐就仓促起兵十万,盲目北伐,只添大唐内乱,让突厥外族占了便宜……
“伯玉,独坐鞍上,你又眉峰深锁,可是在推演破敌之策?”乔知之的声音从旁响起,打断了他愈发沉重的思绪。
陈子昂蓦然回神,侧首对好兄弟乔知之展颜一笑,顺势扬鞭指向四周:“知之兄多虑了。
只是这塞外风沙,勾起了我对蜀中故园的绿水青山之思。”
顿了顿,陈子昂说:“不过,看这塞外风光,却自有一种雄浑与苍凉的壮阔之美。
在此地,方觉人身之渺小如蝼蚁,亦感胸怀当如这天地一般开阔。”
乔知之闻言,亦放眼望去,只见眼前已是黄沙漫天,远山如黛,不由点头称是,感叹道:“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二人便就着这西北的天地景致,谈论起古今边塞诗词,从汉乐府的《战城南》,聊到本朝杨炯的《从军行》,又畅论史记中卫青、霍去病大破匈奴、封狼居胥的赫赫武功。
两人言语往来间,不觉已行出数十里地。
道路两旁,人烟愈发稀少。
偶尔能见到几处简陋的土坯房舍,有裹着粗布头巾、面色黝黑的农夫,停下手中的活计,拄着农具,沉默地注视着这支庞大的唐军蜿蜒走过。
也有光着脚丫、衣衫褴褛的孩童,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兴奋的光芒,追逐队伍跑出一段。
旋即被惊慌的大人厉声喝止,急忙拉回低矮的农家院墙之后。
陈子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空气倒是清新自然,除了一点尘土味。
这就是他记忆深处的大唐边疆,既熟悉得令人心痛,又因重生者的视角而显得无比新奇。
“伯玉,你看这万里江山,”乔知之扬起马鞭,指向眼前广阔的天地,“我大唐锦绣河山,如画般壮丽,百姓虽不是尽皆富足,却也大多安居乐业。
岂容突厥骑兵践踏疆土,掳掠我子民?”
陈子昂收敛心神,郑重颔首:“知之兄所言极是。
我等此次北征,不仅要击溃来犯之敌,更要扫清边患,荡平北疆,击溃突厥,还要为戍边的将士,创造更好的条件,还北疆长久的太平。”他的话语,比乔知之更多了几分深远的考量。
“恩,我们这次大军远征,定要大破突厥,让同城戍边将士能安心守土,让往来商旅能畅通无阻。
让北疆的部族,亦能沐浴大唐的教化恩泽。”乔知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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